的规矩一向少些,可毕竟沿袭的多是中夏风俗。女孩子大了,是不能随便出宫的。但终究经不住小公主的再三哀求,又见她好几天都不大吃东西,脸儿黄巴巴的,只得应从了她。
临出宫,娘娘再三地嘱咐奶娘秀月要小心从事、及早回宫。又说公主毕竟大了几岁,这次出宫不比往日,小公主要扮成小宫监的模样悄悄出宫。还有,宫中良莠参差,人心险恶,还要瞒住小公主出宫之事才是。又亲自挑了几位靠得住的心腹侍卫,这才肯放她们出宫。
车马刚在奶娘家门前停稳,一位英气逼人的俊小伙子立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贺公主看他眼熟,却没想到这俊小伙儿会是她的翰成哥!待她回过神来,一时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心想,怎么两三年没见,翰成哥竟变成了大人?小公主心里咚咚地跳着,不知为何,一张脸儿竟腾地兀自绯红了。
乍一相见,翰成也一样吃了一惊:怎么儿时又小又瘦的贺妹妹,一下子竟出落成了面前这“美眸盼兮,巧笑倩兮”的一个天仙了?笑微微地只管望着公主,正要按儿时的称呼叫一声贺妹妹时,话到嘴边竟成了:“贺公主,好……”乍听翰成哥哥突然换了称呼,贺公主不觉心里一凉,眼中立马噙满了泪水。咬着嘴唇半晌无语,末了,抖着声儿叫了句“成哥哥”,眼中的泪珠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却又觉得害羞,倏地便转身跑开了。
翰成一时愣在了那里。
过了一会儿,翰成忙赶追过来,见站在院中桃花下揉着眼睛的贺公主,改口叫了声:“妹妹……”贺公主望着开得粉霞似的桃花,没有理他。翰成有些慌了,想了想说:“妹妹,沟壑的槐花开了。你闻闻,这风里全是槐花的香气。咱们去捋槐花,让娘给咱做槐花糕吃?”贺公主皱着鼻子嗅了嗅,转脸一笑,拉着翰成的手就往外跑。
一来到山野,兄妹一时便忘了乍见时的拘谨和生分。循着阵阵花香,两人来到河畔一片缀着串串白花儿的槐林。翰成爬到树杈上,往下折那些缀满花朵的枝叶,槐花带着清凉的露珠和芳馨纷纷跌落在贺公主面前。
翰成在树上忽听贺公主“啊”了一声,忙往下看时,就见贺公主手指肚儿上已经涌出了大滴的血来。她一手捏着手指,眼里痛得含着泪,不知如何是好。
翰成不假思索地跳下树来,捏着她的手指便去吮那伤口,一边说:“槐花虽香甜,可槐刺却是有些毒的,吸出来就不痛了。”随即又吸了几口,抬起脸问:“还痛吗?”因不见公主回话,翰成有些诧异地去看贺公主,却见她的一张脸儿此时已涨得桃花般嫣红。
翰成一时有些诧异不解,但霎时自己的一张脸也骤然涨红了……半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翰成默默从衣袋里掏出贺公主三年前送给自己却从来没有舍得用的一条花绸绢,小心缠在贺公主被刺破的手指上。
从这天起,小公主和少年翰成发觉,他们两小无猜多年的亲情里,突然多了些什么。那是往日从没有过的却又酸酸甜甜说不清道不明的扰人情绪……这一次娘和小公主的离开,是翰成和贺妹妹相识以来最失落、最怅惘的一次。它比往日每次的分离似乎多了一份无以言说的失落和涩楚,一种沉甸甸令人牵挂的东西。
娘临走时说,妹妹大了,按规矩以后怕不能再出宫了;就是出宫,只怕也很难再回咱们这乡野山沟了。
翰成听了,怔怔地一语不发,内心却突然生出想要大哭一场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往日的小男孩了;而且,他自小就已经学会了把自己所有的思念和梦想,所有的留恋和牵萦,全都压抑在心内,然后默默地独自品咂、承受和等待……这年麦收前,奶奶无疾而终。
奶奶去后,翰成更感孤独了。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奶奶的织机前,扶着奶奶生前一双手摸得光滑油亮的织机,似乎又听见奶奶坐在织机前来回传送梭子的响声,偶尔还伴着无缘无故的叹气。记起奶奶常说:“你娘在宫里的这些年,虽说咱家一天天荣华富贵起来,乡邻们也个个羡慕得很。可我这心里怎么一天天地倒觉得怎么还没有住咱们那小茅屋踏实呢?”奶奶去世不久,因娘做了宫里的女官,以后要长期留侍宫中,因而李妃便出资帮周家在城北的金肆里置了一处小院落,令他们父子也搬到京城来住。如此,秀月虽说依旧在宫里服侍,可是一家人总算可以团聚了。
小院不大,倒也精致。后面有一处小菜园子,前面开了家小酒店。农闲时,父亲在柜前经营,老家那里便交给了堂伯、堂伯母夫妇料理。娘说过,当年就是因堂伯母的撺掇和报信,自己才得以进宫的。因而这些年日子富贵了,一直未停过对他们家的接济。
娘在宫中服侍的这十多年里,翰成在官学里习文演武一直未敢松懈。当初在老家时,因众人都知秀月在宫中做了女官,翰成又文兼武备的,所以好些有头有脸的大家商贾,甚至官吏之家都托人来家里提亲。
可是翰成这些年读书习武,长了许多见识,隐隐期望能有一番作为,此时根本无心成亲。
家里催促了几番,见他不肯答应,倒也没有太勉强他。
举家搬到京城后不久,娘对翰成说:李妃娘娘因知道他一直都在官学读书,又有一身好功夫,曾说可以让翰成到隋公的军中谋个武职,又说眼下文武双全的人在军中晋升很快的。娘因不想他去冒征杀之险,便对李妃娘娘说想让儿子留在京中。
翰成知道,娘是怕自己和大伯周吉当年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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