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轻轻叹了气,然后,她就进去看爸爸了。我悄悄的翻身,她一动不动伏在爸爸的床前,我听到她声音很轻很微很小,她叫他的名字:“承浩,承浩,我求你,我求求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你一定要醒来。为了小炜,你要醒来,我求你……没有人可以替代你,我不能,欧阳不能,小余也不能,你一定要醒来……”
她伏在那里那样久,那样久,我想她一定哭了。
第二天的时候,我肿着眼睛,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如果爸爸死掉,我也死掉好了。
万幸的是三天之后,爸爸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他闯过了这一关。
当他看到纪小姐的时候,他的眼睛骤然明亮,就像是突然看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我明白了,爸爸不是对女人不放在心上,他是真正爱着一个人。
当一个人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全世界再美的女人,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爸爸复元的极快,我想是因为有纪小姐在的缘故。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那样温和,那样贪恋。等爸爸可以吃东西的时候,纪小姐每天换着花样的煲汤,熬粥,包馄饨,做面条。她手艺真好,做什么都好吃。尤其是她炒的家常小菜,我从来没觉得大米饭也可以香成那样,青菜豆腐原来好吃得要命,肉丸子更甭提了。我被她喂得胖了许多,我对爸爸感概:“原先一说吃好的,你就带我去鱼翅捞饭,其实远远不如纪阿姨做的粉丝汤。”
爸爸点头称是:“鱼翅哪有粉丝汤好吃。”
人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爸爸是情人嘴里出粉丝。
我想我们父子两个完了,胃口叫纪小姐给惯坏了。
爸爸出院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街上的法国梧桐纷纷扬扬落着焦黄的叶子,车开过的时候,碾碎一地的金黄。我们回家去,纪小姐、欧阳、小余姐还有我陪着爸爸,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连保姆和钟点工都忙坏了,过了一会儿,欧阳的女朋友也来了,他们新年打算结婚。
欧阳乐不可支,瞧他那小样儿,老人一谈恋爱果然像老房子失火,无可救药。
我黯然神伤,虽然爸爸终于安然无恙,可是我伤了心,我再回不到从前。我的妈妈……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像空了个大洞,不知道拿什么才能填上,难受得要命。
小余姐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我走出去陪她。
我和小余姐,真是伤心人对伤心人。
天气真好,一轮温暖的橙黄斜阳,正在楼与楼的缝隙间缓缓落下。风很大,吹得她咖啡色的卷发全扬起来,她的眼神望着远方,那样子真寂寞。
我对小余姐说:“小余姐你是个好女人,你一定会遇上个好男人。”
小余姐说:“我已经遇上了那个好男人。”
我不再作声,她掸落烟灰,静静的说:“可惜他是别人的。”
我不敢再说话,我怕我会与小余姐抱头痛哭。
是啊,纪小姐很好很好,也许她会和爸爸结婚,也许将来她还会生孩子,可她是别人的妈妈,她不会是我的妈妈。
我没有妈妈。
那个王佳莹,我决定从来没有见过她,更不知道她是谁。
我没有妈妈。
自从爸爸大病这一场后,他看开了许多事情,他将许多生意都结束掉,他也打算“金盆洗手”了。
我想,他会和纪小姐结婚的。
欧阳纠正我说,他们这种情况应该叫复婚。
今年圣诞节热闹极了,“花好月圆”举行假面派对,舞池里挤满了人,金色的银色的面具,华丽的衣裙,还有人穿着羽毛做的衣服,真像一只滑稽的大鸟。到处都是笑声与喜悦的海洋,人人兴高采烈。
我想不会有很多人知道,爸爸今天签字,将“花好月圆”卖给另一家公司了。
我玩了一会儿,不见了纪小姐,走出去才看见她和爸爸站在露台上说话。
他们离得很近,纪小姐说:“这间‘花好月圆’你最花心思,何必连它都要卖掉。”
爸爸说:“真正的花好月圆我已经有了,还要它作甚。”
真甜蜜。
他们终于接吻,我在电视上看过很多次,可是谁也没有他们吻得这样缠绵这样美。爸爸的手环着她的腰,她的脸颊像红玫瑰一样,看,这就是爱情。
少儿不宜,我自觉的上楼去。
楼下的派对正在高xdx潮,我走进爸爸的办公室,家俱沙发全浸在无声的黑暗中,不久之后,这里也将变成别人的办公室了。
从前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曾经在这里做作业,在这里等爸爸,在这里和欧阳闹着玩……
我突然矫情的想哭,真见鬼,我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动不动就想哭。
可是我的心还是空着大大的一块,我知道,这辈子我也没办法将它填起来了。
短短两个月,我已经老了许多。
连小余姐都离开了这个城市,我真的是孤伶伶一个人了。
我蜷在沙发上,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只精巧的耳环,密密的碎钻在窗口漏进的灯光下偶然一闪,恍若一行细泪。
它或者是纪小姐的东西,或者是哪个不知名的女人的东西,或者是我妈妈的东西。
妈妈。
想到这两个字,心口的痛就像是要将小小的我撕裂开来,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幼小过,我原来只是个小孩子,我原来这样想念妈妈。原来我和天下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只是想着妈妈。
妈妈。
可是我没有妈妈。
有脚步声传来,我连忙将耳环塞进口袋,果然是纪小姐,她微笑着问我:“怎么躲到这里来?”她声音温柔又好听,做她的孩子一定幸福得要命。
我突然哭了。
她蹲下来抱住我,她迟疑着说:“小炜——有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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