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飞得这么 低,仿佛轻轻一跳狗牙就可将鸦颈咬断,可真正将攻击付诸实施,没等狗腿跳跃起来,乌鸦一掠翅膀早就飞掉了,狗爪只能抓到乌鸦的影子,狗牙只能咬到一团空 气。
除非是长着翅膀的天狗,否则根本就没法列这些该死的乌鸦。
那条名叫灰肚皮的母野狗,大概被乌鸦的叫声搅得神志有点不清了,竟在独眼姨妈背上咬了一口,独眼姨妈当然生,奋起反击,两条母野狗搂抱着在地上扭打。
乌烟瘴气,一片混乱。
再待下去,要么给乌鸦闹得精神错乱,要么被乌鸦吵得狗耳失聪,反正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红桃心哀嚎一声,无可奈何地下达撤离指令。
哦,偷食野牦牛肉,你们吃下去是会拉肚子的!
“一号肉食仓库”失窃,还有“二号肉食仓库”呢。红桃心领着野犬群,直奔领地西边的喇叭斗。前几天宰杀的野马,就储藏在喇叭斗雪窝子里。马肉虽然没牛 肉那么好吃,但野狗食料粗放,并不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尤其在饥饿的时候,管它是牛肉马肉猫肉鼠肉蛇肉蚂蚱肉,只要是肉就行,只要能塞饱肚皮就阿弥陀佛 了。
从石梯涧到噶十几里地,走到天黑,这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冬天一个难得的晴夜,一轮橘黄色圆月,孤悬在半空,给大地洒下一层薄薄的银光。月光与雪光互相映照,山峦树林清晰可见,能见度很高。
凭着记忆,没费多少周折,红桃心就带领母野狗们来到储藏马肉的山凹。雪地静悄悄,野犬群开始刨雪。马肉就在雪窝子里,只要刨开表面那层浮雪,就应该能 见到冻得硬邦邦的野马尸骸。奇怪的是,浮雪刨去,一直刨到浮雪下坚硬的冰层,别说马肉了,连一块马骨头也没刨出来。
喜马拉雅野犬,祖祖辈辈生活在高山雪域,为适应严酷的生存环境,进化出独特的抗寒生理构造,进入冬天后体毛浓密,就像穿了一件保暖皮袄,连脚爪都覆盖 一层长长的绒毛,就像穿了一双防寒皮靴。但任何抗寒能力都是有限的,尤其是饥饿,胃囊里没有可消化的东西,抗寒的能力便大打折扣。所谓饥寒交迫,就是指这 种状况。
脚爪长时间在冰雪中刨抓,浸泡在刺骨的寒冰中,都快冻得麻木了。好几条母野狗冷得嗷嗷叫,轮流抬起四只脚爪,放在鼻吻间,用鼻腔和嘴腔里哈出来的热 气,来焐暖冻僵的四肢。“汪欧”,脚爪都快冻成冰棍了,怎么还没见到马肉呀?“汪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冷死在雪坑里,马肉仓库怕是要变成狗肉仓库了 啊!
好几条母野犬幽幽地吠,怨怨地诉。
莫非是记忆出了毛病,走错方向找错地方了?红桃心再仔细嗅闻刨开的雪坑,虽然没有整块的马肉,却闻得到一股野马浓重的血腥味,不少白雪还被马血染成赭红,冰屑间还夹杂着马的碎骨与碎肉。记忆没有任何偏差,这里就是“二号肉食仓库”的位置。
马肉到哪里去了?就算遭到其他肉食禽兽的盗食,也应该留下吃剩的骨头和皮囊呀,在日曲卡雪山和尕玛尔草原,不可能有吃马不吐骨头也不吐皮囊的超级巨兽。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必须追索失窃的食物,必须对野犬群有个交代。
红桃心在喇叭斗四周踏勘了一遍,终于找到了破案的线索。在左侧雪地里,有明显的擦痕,还有梅花形脚印,向一座山冈延伸。不难判断,是一只或几只野兽, 拖拽着重物,从这儿去往那座山冈,所以雪地里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擦痕。进一步用鼻子探究,雪地擦痕上,弥散着淡淡的马肉气味。擦痕还挺新鲜,可以确定,马 肉遭盗窃的时间不长,就是顺着这条路线被搬运走的。梅花形脚印有点凌乱,气味也很寡淡,一时难以判断究竟是何种肉食兽在作祟。不管是何种野兽所为,都应当 追查到底,盗窃有罪,白虎岙野犬群有权捉贼捉赃,夺回那些被偷走的马肉。
红桃心带领母野狗们,嗅闻着雪地上的擦痕,寻寻觅觅,跨进那座白雪覆盖的山冈。
刚走到半山腰,便听到“咔嚓咔嚓”的嚼咬声。山野寂静,嚼咬声显得非常刺耳。再走拢一些,黑黢黢的山冈上有好几点绿莹莹的光,就像几盏微型绿灯笼,在 崖壁间晃动。红桃心又往前走了几步,躲在几块怪石后面,看得更清楚了,山腰一棵枝丫虬髯的老松树下,有一个大山洞,洞前有一块大平台,一群雪豹正聚集在平 台上,埋头啃食肉块。
那是冰冻肉块,豹牙与冰碴摩擦,所以才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嚼咬声。
红桃心数了一下,共有六只雪豹,两只老雪豹,四只年轻雪豹,在平台上聚餐。每只雪豹都用爪子攫抓住一大块马肉,只有那只野马头,大概是骨多肉少啃食不太方便吧,无“人”问津,被扔在平台边缘。
它记得很清楚,当时猎获这匹野马,为了便于储藏,白虎岙野犬群将吃掉了一块,还剩下七块,埋藏在喇叭斗雪坑里。数量吻合,地点吻合,野马头也可以作证,眼前这群雪豹,就是盗窃白虎岙野犬群肉食仓库的罪犯。
问题是,找到了失窃的食物,找到了行窃的罪犯,又能怎么样呢?
雪豹可不是好惹的。雪豹有高山霸主的美誉。日曲卡雪山一带,有两种最厉害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是孟加拉虎,二是雪豹。孟加拉虎高大凶猛,雄踞大自然这根 食物链顶端,天下无敌,所向披靡,当然是最最厉害的,但孟加拉虎主要栖息地在毗邻滇北高原的西藏察隅地区,偶尔翻越雪山垭口到日曲卡雪山来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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