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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5)

不禁有些惊讶了:姑娘似乎在朗读一本英文原版小说。他站住,又听了一会儿。“你是在读阿奇博尔德·约瑟夫·克罗宁的《城堡》吗?”他用流利的英语含笑问道。

姑娘放下书,好奇地打量着他。她上身穿红色运动衣,外面披一件灰蓝色茄克,下身穿白色运动短裤,脚上穿一双白球鞋,整个身体结实而匀称,她有一双亮亮的、会说话的眼睛,圆圆的脸上鼻头有些调皮地微微翘着,好像随时在天真地问:“是吗?”“是。克罗宁的《城堡》。”她同样用英语流利地答道。

范丹林感兴趣了,“你很喜欢这本书吗?”他依然用英语问。

“我刚读了一半,还不能下结论。不过,我觉得这本书很好读,很吸引人。”姑娘用一口让人不得不吃惊的流利而标准的英语答道,同时,她含笑注视范丹林的目光中有着一种调皮的、挑战的意味。她在和范丹林进行英语会话的较量。

范丹林感到一种兴奋,“你还读过他的其他著作吗?”他又用英语问。

“读过原文的《帽商之堡》和《众星俯瞰》。”姑娘也同样用英语回答。

范丹林更惊异了,这是克罗宁的又两部长篇小说。“你读的是英文原著,还是中文译作?”他用英语问道。

“有没有中译本我不知道,英文小说我只读原著。”姑娘用英语答道。

范丹林越来越感到她目光中所含有的调皮的挑战意味。他和她继续用英语交谈下去:“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搞文学翻译和写作。”

“你还读过谁的小说?”

“海明威的。”

“还读谁的作品?”

“狄更斯的,他的全部作品。”

“读的都是英文原著?”范丹林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惊异。

“我刚才讲过了,英文小说我只读原著。”

“除了小说,你还读别的英文原著吗——譬如历史、哲学、社会科学方面的?”范丹林问时心中有些紧张。

“没有。”

范丹林松了一口气,他继续用英语和姑娘会话:“那你应该读点。”

“为什么?”

“既是为了扩大知识面,也是为了进行全面的语言训练。譬如,我是搞经济的,除了研究经济方面的外文资料,也看哲学的、社会科学方面的外文资料,包括也看小说原著。你既然准备从事文学翻译和写作,更应该广泛阅读。”

姑娘的目光变得比较温柔了。

“除了英文,你还掌握其他外语吗?”范丹林问,同时仍有些紧张。

“还没有。”

范丹林更松了一口气:“那你应该再搞第二外语、第三外语。”他有了长辈的温和与从容。

姑娘笑了,可爱而纯真地笑了,眼里没有那种调皮的挑战意味了。她继续用英语和范丹林对话:“您在哪儿住,附近吗?您在哪儿工作,我能这样冒昧地问问吗?能认识您吗?”

“我就在那个楼住。”范丹林指了一下,“我在经济所工作,我叫范丹林。”

姑娘睁大了眼:“我认识您。”

“认识我?”

“我爷爷常提到您。”

“你爷爷叫什么?”

“我爷爷叫陈子越。”姑娘第一次用汉语回答了。

“你是他孙女?”范丹林也第一次用汉语问道。陈子越是经济界的老权威了。

两个人改为汉语会话了。

“是。我爷爷常提起和您的学术争论。”

“对。我们观点上常有些分歧。”

“我爷爷有时候对您又气又恼。”

“那你也恼恨我了?”

“不,我佩服您。我爷爷也常常夸您知识渊博,精通英法德日四国外文。”

“不,我只精通法文。”

“您的英文还不算精通?”姑娘惊讶地问,“您精通的标准是什么?”

“我精通的标准是能和外国人进行最随便、最广泛的闲聊。聊天要求的词汇量最大,而且必须熟悉对方国家的民情、风俗、历史、现实。”

“您真了不起。”姑娘眼里闪露着崇拜,“我以后能找您吗?”

“能。你叫什么?”

“我叫小京,北京的京。”

“你每天也早起吗?”林虹问。

“这还算早?六点多了。”范丹林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诙谐地眨眨眼。他以他一贯的军人式的笔直姿势在林虹身旁站立住,“哎,林虹,你外语怎么样?”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来了?”林虹有些奇怪。

“没怎么,随便问问。”范丹林显得很随意,但心中却有些莫名的紧张,生怕林虹的回答让他失望。

“我英语还可以,不用字典能阅读。日语刚开始学。”林虹眼里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用英语流利地回答道。

范丹林心中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林虹在他心目中没有黯然失色,林虹会外语,林虹有才华,这让他高兴。

“早晨真好。”范丹林与林虹并肩站着,看着大江一样宽阔的环城公路,看着朝气蓬勃的高速汽车流,看着在清晨中醒来的北京,情不自禁地说道。

“是,真好。”林虹凝视着北京晨景也用同样的感情说道。

范书鸿在油烟喷香的小吃店门外排队,等着买全家早餐吃的油条。安徽籍的保姆这两天为涨工资联合“罢工”,家里又太乱,他宁肯忍着脚上的烫伤亲自来,图个清静。排队的人中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看报,有人在着急地看看前边的队,又抬腕看着手表。街上开始闹嚷。他还在想着如何安排全家与法国来的老同学相聚。

吴凤珠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那两个找到的笔记本,放下了,呆呆地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范丹妮坐在镜子前面,像每天早晨一样又精心梳妆打扮起来。新的一天,一切又重新开始。昨夜的激动痛苦已经过去。她劈里啪啦放着梳子,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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