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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巡江上赵子龙得图 取汉中夏侯渊耀武(4/4)

德杀了阎圃,余党纷纷跪地乞降。

四将因奉着夏侯渊将令,依照前在枹罕杀宋建旧例,凡属张鲁部属,杀尽斩绝,以扫妖氛,降亦杀,不降亦杀,好一顿乱杀,只杀得沟血通流,山骸积岭。五斗米教在汉中站不住,后来才移到江西。夏侯渊结果被黄忠所杀,他们徒子法孙,还说是天师爷派了天将帮忙,兄弟并未亲见,不敢附和。夏侯渊取了汉中,专人向许昌报捷。正是:

彗星扫地,亦造福于民生;妖气弥天,尚流灾于今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异史氏曰:天下之大恶,莫甚于卖国贼!比诸篡逆,罪加万等。篡送之徒,仅负心于一人,亦惟君主时代所不可容;又必昏庸之主自肇其端,自有不世之材,睥睨当代,人将负我,我或负时,夫然后敢以动于恶;此操莽乱世奸雄,所尚足称治世能臣也。是故遇其主不遇其时,则为诸葛;遇其时不遇其主,则为曹操。居吾国宗法社会之下,数千年来入主三纲之陋说,乃特有奸雄之名称,举此一辈奇材,见弃于儒者。君子持平论世,盖末尝不许奸雄生为命世之豪;苟其听视于民,在圣哲亦闻诛一夫之纣,汤成革命,以开纪元,相及成功,当王遂贵。舍君主眼光问其材智,去名教心理研其抱负,究与英雄有何判别乎?若卖国贼流如张松辈,则负心率土,匍匐他人,真属一无心肝!使非丧心病狂,何敢酿滔天之祸,得罪民族,独欣亡国之荣;此诚古今中外无时无地所可容!虽大愚不肖,极冥极顽所不齿;又岂可与材智之奸雄,不甘犬马奴隶之篡逆同论也?弒恶至于华歆,人格犹高张松一等。以弑逆或同桀犬之吠尧,而卖国真如插标之售首;似此何所云材,何所云智?操有鉴衡过人之雅,宁不识一张松,所始终不加寸睐者,正以其猥琐进退,目中无人,举动言词,皆同瘈狗耳。非见微识著,断定无智无材,且不可纳,何至对奉使而乱棒出之。由今而言,怀图原属至愚,逐客堪称快举!松该打死,操最可儿!是以奸雄之眼甚毒,臣獒可用华歆;老瞒之心亦寒,竖鼠几杀张松也,奚无故哉?

演义张松献策,由于张鲁侵川,而鲁起兵,在惧操大胜西凉之后。本书张松献策,亦由张鲁侵川,而鲁报仇,却在乘操败于东吴之后。一东一西,一胜一败,不但翻案甚明;抑且新胜往依,尚有托庇强大之理,若新贬求附,直是归命贼臣,有心于曹也。如此怀图而往,即与演义所谓思择明主者,大是不同,更进诛心,庶使一辈卖国者徒子徒孙,虽至地老天荒,无从觅一曲词,代为回护。只此胜败线索,反转写来,便一面暗将张松臭尸,笔尖寸磔,一面又隐将刘璋暗弱,描到十分。

张松献图机会,造于张鲁,心中正自何等感漱,死亦情愿。故非叫张鲁杀之不可!以贼勾贼即须以贼杀贼,不其胜于演义刘璋杀之那!心不近于刘璋,身何得再污刘璋之刀;生不爱于西川,死何得令污西川之土。俗谓尸骨不得还乡,永世不能超生者,好叫卖国者看个样儿来!

卖国之贼,天地不容,演义中偏令日日说仁道义之刘玄德迎之,礼之,恭维之,以至长亭泣下,而饯别之。污此一个枭雄犹可说也,乃令赵云迎之,云长又迎之,庞统亦随迎之;笔底却处处写的是孔明用尽智计以迎之,其写得不堪已极!污秽了一个伏龙,一个凤雏,又污秽了盖世英雄一个常山名将,又污秽了义贯日月一个千古圣贤!只一段文,何故将这几许名贤豪杰,遍体涂污着粪,糟蹋得不如一个曹操?如此争得天下,亦使千古齿冷!况为同宗兄弟所守一隅土乎!若曰:所为者图也,非松也,则南阳草堂之上,未出茅庐,指与玄德所观者,又安在耶?如此极写诸葛智计,只为多添地图一张,过于矛盾,亦觉可笑,是未免提倡卖国,专寻张松一人开心耳。向读演义至此,颠倒百遍,不得其解,只觉将一班人物,写得个个一文不值,太息不止。今令赵云巡江,杀贼得图,不领张松半毫人情,不费诸葛一丝气力,不但子龙吐了恶气,即玄德诸葛浑身上下所染龌龊,亦洗得干干净净,痛快痛快!又令张松至死见不着操面,并不配见玄德之面,永生永世,不自知将图送与何人,抑更无从送图与人,看你再想送图否?案翻到底,尤称妙绝。

旧系将刘家之图,送给刘家,曹家不知也;今系叫张姓之人,杀了张姓,令曹家知之。刘家得图,却将人命干系推在曹家去管;张家杀人,却将西川地万,送与刘家手中去管。翻案翻得花团锦簇,十分好看。演义是张松送图,本书是张松送命,本来想送他人之命,不知正是送了自己之命!又写得冷酷可怕,唤醒卖国贼不少。

张逵者,张鬼也。演义曹操不纳张松,不肯出兵,此却不令曹操卖乖,偏叫去纳张逵,即允出兵。是鬼勾贼,贼出兵,以便接入平定汉中之线索,而起诛杀马腾之正文,此皆无一处不翻案也。以贼从鬼则可,不能使孟起英雄,含冤败北,先投张鲁,有以人从鬼之事,而后入刘则不可。故必先平汉中,后诏马腾,分清人鬼,即在此线索颠倒中伏之,力为英雄填平恨事。此等处须能细加体会,方知文章心苦,万许善读此书,并非颠倒缝裳,乱以潦草针线塞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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