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蹦挞着,羊脖子扭得像麻花,努力想让自己站起来。顽强的求生意志能创造生命的奇迹,两三秒钟后,老盘羊突然恢复过来,可以撒腿奔跑了,但已经迟了,就在老盘羊闷头想窜逃的一瞬间,雪妖已赶到老盘羊身边,轻盈扑蹿,一家伙跃上羊背,两只前爪搂住羊腰,张嘴噬咬。
我暗自高兴,不愧是有高山霸主之称的雪豹,血管里流淌的是猛兽的血,晓得该如何捕捉那些草食动物。只要雪妖能成功地咬断这头老盘羊的脖子,就算是经受了血的洗礼,在野化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以后所要走的路就平坦多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失望透了。雪妖有一半身体压在老盘羊背上,这是一个极其良好的开端,我曾许多次目睹大型猫科动物的捕猎情景,凡捕猎者扑到猎物背上,这场狩猎就差不多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这个姿态,对捕猎者十分有利,有两种顺势而为的方式能毫无困难地让猎物束手就擒:捕猎者后腿还站在地上,爪掌在地面用力一蹬,身体再往猎物背上往前蹿半尺,血盆大口就能衔住猎物的后颈,咬紧后用力一拧,就能将猎物置于死地;或者举起两条后腿,将尖利如匕首的指甲从爪鞘里伸出来,钉进猎物腿部肌肉,将整个身体重量压在猎物两条后腿上,猎物难以支撑,跑不了几步就会腿儿打战被压垮在地。雪妖无论采用哪一种方式,都能有效地制伏老盘羊。
可惜的是,雪妖似乎不知道后脖颈是老盘羊的致命部位,没有再往前蹿一蹿去噬咬老盘羊的后脖颈,也不懂得该举起后肢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垮对方,而是张开嘴胡乱啃咬老盘羊的屁股。在盘羊的身体结构中,除了羊角,屁股是最不致命的地方,或者说是非要害处,除非将羊屁股整个剜下来,是不能将盘羊击倒的。雪妖将老盘羊的屁股啃得血肉模糊,看起来挺血腥挺激烈的,却是没有实效的花架子,不仅未能将老盘羊弄翻在地,反而刺激得老盘羊更疯狂地挣扎,蹦跳跳跃,旋转蹿跑,企图将雪妖从羊背上甩下来。我虽然很不满意雪妖的表现,倒也不担心老盘羊会把雪妖从羊背上颠簸下来,然后逃之夭夭。豹爪犀利,爪尖弯曲如鱼钩,嵌进羊皮后,犹如鱼钩钩住了鱼嘴,是不易滑脱的;雪妖虽没整个身体压在老盘羊身上,但也有半个身体骑在羊背上;老盘羊虽说是动物界著名的长跑选手,耐力很足,但负重奔跑,体能消耗极大,蹦跳不了多久的;雪妖虽说是动物界的短跑名将,耐力相对不足,但以逸待劳,半骑在羊背上跟着老盘羊颠跳,不仅不损耗体力,还能得到喘息的机会;雪妖就这样坚持下去,最终也能把老盘羊拖垮累垮;事实上。我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老盘羊口吻已像蟹似的泛起白沫,表明快精疲力竭了。成功往往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老盘羊半驮着雪妖又往前蹿出几十米远,突然,它猛拐羊头,拧动脖子,用羊角来抵撞雪妖的胸部。雪妖跳跃躲闪,羊和豹扭成一团。外行看见如此情景,免不了会为雪妖捏一把汗。其实,老盘羊这么做对雪妖构不成实质性威胁:盘羊盘羊,顾名思义,头上的犄角盘成大花结,角尖藏在花结里头。这类形状的羊角,即使站立不动给它撞几下,也撞不出什么大问题来,最多肋骨会被撞疼,身体绝不会被捅出血窟窿,当然也就不会危及生命。胸部被又宽又厚的盘羊角撞疼,却换来一头足够饱餐两三天的盘羊,这是很划算的买卖。老盘羊之所以敢用羊角来撞击雪妖,其实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博行为,它体力严重透支,已无法再坚持,索性以攻为守来拼一拼了,横竖一条命,拼输了也是死,万一拼赢了就能捡回一条小命。说句欠公道的话,这是一种带有自杀色彩的转守为攻。我可以断言,老盘羊这种扭转身来用羊角向雪妖撞击的行为属于最后一搏,只要雪妖能挺住,老盘羊就再无任何逃生术可施展,求生意志必然崩溃,体力也必定消耗殆尽,瘫倒在地任雪妖摆布。
此时此刻,雪妖有两种选择,胆子大一点魄力足一点技巧高一点的话,面对撞击而来的羊角,正好借势发挥,弃羊屁股而改抓送到面前的羊头,啊呜一口咬住羊脖子,干净利索地结束这场猎杀;也可以这么处理,继续半骑在羊背上,侧身跳挪腾跃,躲避羊角的撞击,等老盘羊反攻势头减弱后,再伺机收拾老盘羊。无论采用哪一种应对策略,结局都很完美。
令人遗憾的是,雪妖在被羊角撞击了一下后,受惊似的从羊背上跳了下来,躲闪开去。这正中老盘羊的下怀,急遽转身,夺路奔逃。这个时候,倘若雪妖醒悟到自己失策,仍有补救办法,趁老盘羊欲逃未逃之际,再次扑蹿到羊背上去。这是完全有可能做得到的,如果它愿意这样做的话。老盘羊刚刚转过身去,前蹄扬起后蹄屈蹲,摆开跳跃姿势,这期间有零点几秒的停顿,雪妖离老盘羊仅有一步之遥,是能抢在老盘羊起跳前扑上去的。但是,我又一次地失望了,雪妖定定地望着老盘羊发愣,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机会转瞬即逝,零点几秒钟后,老盘羊后蹄猛烈一蹬,飞蹿出去,往荒野奔逃。雪妖没有去追赶,只是朝着老盘羊的背影悻悻地吼了几嗓子。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到嘴的食物逃走了,白忙乎一场,白高兴一场。
我和强巴来到雪妖身边,它躺卧在地上,用长长的舌头清洗着唇齿间的血丝与羊毛,我端详它的脸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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