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本性都是好逸恶劳的,懒人有懒办法,懒动物也有懒动物的办法。
我们大幅度减少投喂的食物,让饥饿逼迫雪妖恢复野性。
我不能一开始就完全停止给雪妖喂食,它还没学会如何发现并捕捉猎物,现在就停止给它喂食,会使它走投无路,闹不好活活饿死的。我只能对雪妖采用逐步减食的政策,分步骤递减,最终过渡到让它自食其力。我的具体做法是,原先每天早晚给它喂两次食,现在改为每天黄昏喂一次食;原先食物敞开供应,它想吃多少就给它多少,它胃口好的时候,一顿要吃掉十七八磅净肉,现在改为定量供给制,每顿给它六磅左右的肉。我计算过,一天六磅肉所产生的卡路里,能维持它捕猎活动所必须的体力,会产生一定程度的饥饿感,却不会把它给饿坏了。过一段时间,当它能自筹部分食物后,再将每天喂一次食改为隔天喂一次食,将一顿六磅肉减为一顿三磅肉,从为地给它制造一点危机感,迫使它更努力地自己到荒野雪域去觅食。最后,当它猎取的食物基本能满足需求后,便完全停止给它喂食。
人和雪豹属于两个物种,彼此间很难进行情感、语言和行为上的交流沟通。我们没有办法像母雪豹那样教会雪妖如何捕猎,我们只能采用减少喂食的方式逼迫它自己到丛林里觅取所需的食物。
我记得一本从国外翻译进来的有关动物行为学的书上有这么一句话:对动物而言,饥饿是最好的老师,能教会它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知识。我觉得这句话说得精辟极了,你不想成为雪地上的一具饿殍,你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你就得刻苦地学习狩猎技艺,不断实践,努力进取,实践出真知,在实践中不断提高、完善和丰富自己的捕猎本领。
我相信自己找到了能让雪妖顺利返回山林的金钥匙。
减食的第一天,雪妖狼吞虎咽地将六磅肉吃进肚去,意犹来尽,肚皮还没塞饱,瞪起一双充满疑问号的眼睛望着我和强巴,欧呦欧呦吼叫着,似乎在提醒我们: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少呀,我还没吃饱呢,快给我添肉来!
我用竹棍敲敲已经倒空的脸盆,示意它已经没有肉了。强巴踹了它一脚说:“就这么多了,快进笼子睡觉去!”它委屈地嚎了两声,很不情愿地钻进铁笼子去。
这天夜里,它一会儿在笼子里东蹿西突,撞得铁笼子哐啷哐啷响,一会儿欧欧叫唤,吵得我和强巴睡不着觉。我晓得,它是在用雪豹特有的方式,向我们提抗议,为何要克扣它的食物?就好像它的权益受到了侵犯一样。我们没有理睬它。
翌日清晨,我们刚钻出帐篷,雪妖就扑到笼门上,脑袋撞得铁栏杆乒乒乓乓响。强巴刚拔掉插销,它就急不可耐地蹿了出来,跑到平时专门给它盛肉块的那只破脸盆前,以往这个时候脸盆里已经装满新鲜的肉块了,但今天早上破脸盆却空空如也,连一点血丝肉屑都没有,它生气地拍打破脸盆,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昨晚我们只喂了它六磅肉,量减了一半还多,吃得个半饥半饱,现在它肯定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急不可耐地想吃到东西呢。我当然不会再喂它东西。强巴拉开观察站的栅栏门,先指指雪妖的鼻子,再指指栅栏外的树林,厉声呵斥:“去,出去!”
雪妖毕竟与人厮混了一年,虽听不懂人话,却能从人的声调和表情猜测出大概意思来。它显然已经明白我们不打算喂它早餐了,不仅如此,还要让它空着肚子到森林去。它吹胡子瞪眼,鼻吻皱紧,绿莹莹的眼光逼视着我和强巴,嚯呵嚯呵,从喉咙深处发出刻毒的诅咒声,就好像脾气乖戾的小姐在怒斥怠慢她的老妈子:早餐怎么不给我准备好?我要对你不客气啦!
我又好气又好笑,将一把破扫帚掷到它面前,哦,你实在饿的话,就请啃破扫帚好了,也可以充饥的。它真以为丢好东西给它吃了,迅猛扑住破扫帚,耸动鼻翼闻了闻,立刻明白我是在戏弄它,勃然大怒,朝我龇牙咧嘴做出扑咬状。强巴火了,抄起一根竹棍,噼里啪啦在它背上猛抽了几棍。雪妖从小由人豢养,怎么说也对人存有畏惧之心,挨了揍,呜呜哀叫两声,夹起尾巴,低着头蹿出木栅栏去。它一路小跑着,很快钻进冷杉树林,隐没在深秋色彩斑斓的山坡,依稀能听到它悲愤的吼叫声。
对不起了,现在让你受点委屈,是为了你将来能像只正常的野生雪豹那样在山林里生活!去吧,你如果觉得肚子饿得难受,你就去寻找并捕捉岩羊、马鹿或野猪,你靠自己的努力获取的食物,你就有权随意支配和处置,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得肚儿溜圆嘴角流油也没人来管你。
去吧,不管是人类社会还是动物界,嗟来之食都不是好吃的,吃嗟来之食等于吃软饭,脸上无光不说,还得向施舍者典押你的自尊,吃在嘴里是苦的,咽进肚去是酸的,只有吃用自己辛勤汗水换来的食物,吃起来才从嘴里到心里都是甜的。
去吧,带着我们衷心的祝福,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懂憬,勇敢地走进山林,开创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我和强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观察站等到下午,晚霞满天时,雪妖沿着山坡弯弯曲曲的雪线回来了:我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它身上溅满泥浆草屑,邋遏得像个叫花子,满脸尘垢,一双眼睛慌恐不安地四下张望,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很像一只放大的偎灶猫。再看它的腹部,空瘪瘪的,差不多肚皮都快贴到脊梁骨了。毫无疑问,它一整天在山林里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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