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顺势用豹尾卷住豺腰,然后转过身来噬咬,不说一口咬断残尾公豺的脊梁骨,起码也能咬得残尾公豺灵魂出窍,可它却未认真咬下去,白白丧失了反咬一口的有利战机。我的望远镜移向脖颈被豹爪掴了一掌的独耳公豺,脖颈上没有皮开肉绽;望远镜又移向背脊被豹嘴啃了一口的残尾公豺,背脊上不见鲜血淋漓。雪妖虽然初出茅庐,缺乏格斗厮杀经验,但怎么说也是大型食肉猛兽雪豹,豹爪和豹牙不是纸糊的也不是泥捏的,抓一下咬一口,非死即伤,不可能什么伤痕也不留下的。我猜想,雪妖在掴打独耳公豺时,没有将尖利的指爪从爪鞘里伸出来,只是用爪掌柔软的肉垫进行打击;雪妖在啃咬残尾公豺时,豹牙并没有用力阖拢,不过是做了一个啃咬的样子而已。
只有一种解释,雪妖不愿与豺群之间发生流血争斗,不愿扩大事端激化矛盾,它仅仅是想得到一点豺群吃剩的食物,它丝毫也没有要和豺群为敌的意思。
雪妖软弱的反抗,低质量的消极防御,反而刺激得豺群更加疯狂嚣张,又有几匹豺加入战斗,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围攻雪妖。
起初,雪妖倚仗着自己身高力大,不把豺们放在眼里,抖擞精神与大公豺们周旋,但它低估了这些身体瘦小的豺。这些豺虽然力量有限,但异常机灵异常勇猛,而且非常团结,互相配合得很好,它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刚剐赶走左边进攻的豺,右边又遭到另一只豺的偷袭。许多豺轮番扑上来,走马灯似的在它面前蹿跃啸叫,搅得它头昏眼花不知该如何应付。十几个回合下来,它不仅没占到什么便宜,还被紫铜老豺酋在脚杆上狠狠咬了一口,皮开肉绽,疼得咝咝倒吸冷气,雪豹的威风顿时倒地。豺们却斗志昂扬,逼得更紧咬得更凶。
更让我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雪妖将扑到身上来的豺驱赶开后,便蜷缩身体侧躺下来。扭转脖子朝紫铜老豺酋呦欧叫唤一声,叫声悠扬绵长,似乎有一种谄媚讨好的意味,目光凄楚迷茫,似乎有一种诉苦诉难的含义。
我和强巴都熟悉雪妖这个特别的姿势,在豢养期间,它调皮捣蛋或耍泼撒野时,我们扬起皮鞭大声呵斥,它害怕遭到体罚,便会乖巧地蜷缩身体侧躺下来,用悠扬绵长的声调朝我们呦欧呦欧叫唤,用意很明显,是在乞求我们宽恕。每每这个时候,我们也就垂下皮鞭停止呵斥,原谅它的过错。
没想到,雪妖在豺群面前也做出这个乞降的姿势来。
我设想雪妖这样做的心理动因:它从小被人类豢养,接受人类的嗟来之食,当然要看人类的脸色行事,稍有差池,主人就要训斥,弄不好还会不给饭吃用饥饿来惩罚它,久而久之,它得出经验,提供食物的人类是得罪不起的,要想免遭训斥鞭笞,要想不饿肚子,只有降低自己的姿态,做出乞求饶恕的举动来。豺群虽然不是人类,但同样提供它必须的食物,也含有被豢养的性质,也可以把豺群的围攻看成是与人类训斥鞭笞意义相同的一种惩罚,它想逃避这种惩罚,它想平息豺群的愤怒,于是灵机一动,就做出乞降动作来。这是它自幼养成的习惯,大概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
紫铜老豺酋愣了愣,被雪妖奇特的举动吓了一跳。动物都会对反常现象抱有必要的警觉,对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谨慎对待多长一个心眼。它往后退了一步,两只豺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紧张地思索,这只正在和豺群搏斗的雪豹为啥突然身体缩成一团躺下来了,这家伙并没受到致命伤也没累得口吐白沫呀,葫芦里究竟卖的啥子药哟?
其他大公豺也都停止噬咬,用惊愕的眼光打量雪妖。
雪妖趁机跳将起来,拔腿继续追撵那匹腹部吊着一排乳头的母豺,那母豺逃得精疲力竭,迫不得已只好扔下叼在嘴里的那只猪头。雪妖一口叼起猪头,往铺着积雪的山坡仓皇逃窜。紫铜老豺酋如梦初醒,率领豺群追赶,但已经迟了,雪妖叼着猪头狂奔飞跑,已经登上雪坡,银白色豹皮与白皑皑冰雪融为一色。
豺群追到雪线,便停了下来。豺虽然也适应高山寒冷的气候,但豺皮保暖性比豹皮差远了,豺在冰天雪地待久了会冻僵身体;豺脚掌面积也比雪豹脚掌要小得多,细细的豺脚杆和小小的豺脚掌容易陷进积雪,在雪坡上行走起来很困难;因此豺群通常都在雪线以下的山谷草原活动,不会越过雪线到终年不化的雪山上去。
豺群站在雪线外,朝逐渐远去的雪妖发出嘶哑难听的长啸。我虽然听不懂豺的语言,但从它们厌恶的表情和尖锐的声调中,不难感觉到,它们是在发狠谩骂和刻毒诅咒。
——抢食我们的野猪头,你会被骨头卡破喉咙,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活活饿死的!
——我们迟早会和你算账,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啖你的肉,嚼你的骨!
老半天,愤怒的豺群才恢复平静,钻进一片灌木丛去。
“雪妖是在玩火,危险的游戏。”强巴忧心仲忡地说。
“是啊,”我心情沉重地说,“它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危险的深渊。”
我和强巴都为雪妖的安危担心。
强巴的比喻非常准确,雪妖确实是在玩火,假如我们听之任之,它逃脱不了玩火者必自焚的悲惨结局。明摆着的,豺群绝不会姑息它的拦路抢劫行为,虽然它的抢劫行为含有某种乞讨的成分,但豺绝不会对一只雪豹产生怜悯同情,对不同物种的动物来说,食物之争就是生死之争,水火是不能相容的。这一次,雪妖在关键时刻蜷缩身体侧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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