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生气,只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表情仍然亲善慈祥,又黏黏糊糊舔吻雪妖的尾巴。过了一会儿,北斗母豹跨前半步,去舔吻雪妖的腿、胸侧、脊背和脖颈。当北斗母豹舔理雪妖颈毛时,雪妖突然跳起来,凶狠地咆哮,张嘴去咬北斗母豹。北斗母豹往后逃了几步,躲闪开雪妖的噬咬,却并没有以牙还牙进行反击,豹脸上也看不出愤怒,相反,眼角低垂耳朵闭阖嘴吻紧皱,显得很伤感。
我和强巴面面相觑,真让人不可思议。
雪妖咬了个空,气咻咻地返回野山羊旁,继续撕啃羊腿。
北斗母豹好像挺舍不得离开雪妖,又小心翼翼靠拢过来,竟然伸出舌头来舔吻雪妖的额头。雪妖勃然大怒,回过身来凶猛地扑向北斗母豹。这一次,北斗母豹躲闪不及,被雪妖扑了个正着,压在地上。雪妖张嘴咬住北斗母豹肩胛,让我们惊愕的是,北斗母豹明明可以反咬一口的,却放弃抵抗,甚至没有挣扎,侧躺在地,闭起眼睛,完全是一副听凭宰割的模样。它身体比雪妖强壮,爪牙比雪妖锋利,经验比雪妖老到,却在雪妖面前束手待毙,也太有悖常理了啊。雪妖虽然咬在非要害的肩胛,但雪豹的下颚孔武有力,能毫不费力地撕裂厚韧的水牛皮。雪妖这一口下去,完全可以预见,北斗母豹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来,在缺医少药的动物界,也会造成致命的伤害。我们和北斗母豹虽无冤无仇,但也没有任何情感瓜葛,它愿意白白送掉性命,那就请便吧。我们采取袖手旁观坐山观豹斗的态度。
哦,雪妖已经在用力阖拢嘴巴了,北斗母豹肩胛上的一大块肌腱已被叼得鼓起丘包,雪妖再狠劲一拧,马上就会造成很难愈合的撕裂伤。让我们不敢相信的是,北斗母豹仍直挺挺躺着,无怨无悔甘愿受刑的样子。就在这最后一秒钟,雪妖不知拨动了哪根神经,突然中止了用力,若有所思地望着北斗母豹,慢慢松开嘴。还算好,北斗母豹的肩胛没有出现血肉模糊的撕裂伤,也许留下了一排齿痕,但我从望远镜里看不清楚。
雪妖松开嘴后,北斗母豹便睁开眼,又伸出舌头舔吻雪妖柔软的颈窝。雪妖似乎不太领北斗母豹的情,仍然骑在北斗母豹身上,仍然是扑咬对手的战斗姿势,扭头躲避北斗母豹的舔吻,抬头仰望湛蓝天空那轮金灿灿的太阳,不知是何缘故,欧呦——欧呦——发出绵长的吼叫,声音哀惋凄凉,好像在向苍天倾诉无尽的委屈。北斗母豹也扬起脖子,同样的神态同样的姿势,欧嗬——欧嗬——向太阳号叫,声音悲怆苦涩,好像在向苍天哭陈内心的楚痛。
我和强巴对视了一眼,仿佛有一种心灵感应,我们同时意识到北斗母豹和雪妖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我激动得心跳加快,强巴也兴奋得脸上流光溢彩,我们彼此会心地微笑,心和心短促地交流,便又目不转睛用望远镜观察两只雪豹的动静。
它们朝太阳吼叫了一通。北斗母豹又软绵绵地侧躺下来,脑袋枕在草丘上。雪妖一头扎进北斗母豹怀里,脑袋有节奏地拱动着,相隔有一段距离,看不清它是在干什么。说它是在噬咬吧,北斗母豹脸色安详,没有任何痛苦;说它是在玩耍吧,北斗母豹肚子底下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雪妖很快为我们揭开了谜底,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来,伸出长长的舌头梳理自己的唇吻。我们看见,它的嘴角滴淌洁白的乳汁,很快,它又将脑袋钻进北斗母豹的怀里。这一次,它的身子稍稍偏仄,我们看得很清楚,它的嘴含住北斗母豹的乳头,肩膀一弓一缩,确确实实在吮吸奶水。
“雪妖是北斗母豹的女儿!”我和强巴异口同声地叫起来。雪妖找到了阔别一载半的妈妈,北斗母豹找到了失散一年多的女儿,母女俩丛林团聚,对它们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喜讯。我和强巴太高兴了,有点忘乎所以,嗓门提得很高。我们的话声顺风传播开去,把听觉灵敏的北斗母豹吓了一跳,竖起耳朵瞪大警觉的眼睛四处张望。在这节骨眼上,我偏偏咧嘴嘻笑时又吸了一口冷风,脖子痒丝丝的想咳嗽,怎么憋也憋不住,蹲在地上闷声闷气地咳了几声。虽然我捂嘴蒙头并将脸埋进草丛,竭力减弱这要命的喘咳声,但不幸的是噪音还是给北斗母豹捕捉到了,它受惊地跳了起来,叼起那只野山羊,钻进茂密的灌木丛,雪妖紧跟在它身后。
灌木的枝枝蔓蔓遮挡了我们的视线,无从观察它们的去向,这一带地形有点复杂,也不易跟踪,失去了继续观察母女俩相认团聚精彩镜头的机会,我很遗憾。幸运的是,我们亲眼目睹了雪妖吃北斗母豹的奶,对哺乳动物而言,尤其是对生性孤僻的雪豹来说,哺乳行为确凿无疑证明雪妖和北斗母豹之间存在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这一点是绝不会弄错的。
“雪妖有救了。”强巴颇内行地说,“有北斗母豹带它,它很快能学会如何捕食如何与其他动物打交道,成为一只真正的野生雪豹的。”
“是啊,对雪豹这样的动物来说,只有亲妈妈才是生命旅程合格的教师,能教会幼雪豹独立生活所必需的一切知识。”我由衷地说。
“差一点你就开枪把北斗母豹吓唬走了。”强巴笑着数落我。
事后想想,幸亏碰到颗受潮发霉的子弹,不然的话,我会后悔死的。我这一枪真要是打响了,北斗母豹肯定吓得魂飞魄散,很长时间都不敢在这一带露面,雪妖也就丧失了与妈妈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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