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的农业经验使他对李向南的某些做法有些疑虑,这一点顾荣感到了。他要利用这一缝隙争取龙金生。这样的人要比冯耀祖更有分量。在政治斗争中,能否争取到那些不偏不倚而又有影响的人,往往决定最后的力量对比。他今天考虑再三,才决定把龙金生请来的。
“老龙,上午常委又开会讨论了多种经营吧?”他笑着问道。
龙金生点了点头。
“咱们新来的书记又是讲他的发展旅游?”顾荣看看左右,好像长者在宽和地揶揄年轻人,“就指望那个叫古陵富起来?”他知道龙金生对这些“花哨东西”最不感兴趣。
“不,今天开会,向南着重讲的不是这个。”龙金生垂着眼一本正经地说。
“又有什么新花样啊,养猴子?”顾荣更为揶揄地笑道。
“他首先强调要抓好粮食。”
“噢。”顾荣有些失望。
“他讲得很明确。粮食抓好了,才能更放手地抓多种经营。他说,十亿人口,长期进口粮食不是办法。”龙金生的话语总是慢条斯理的。
“这应该是最起码的常识了。”顾荣说。
“我看他对农业根本不懂。”冯耀祖在一旁说道,“就知道抓什么上访啦,治安啦,开这会开那会啦。花里胡哨。”
“不懂,可以慢慢学嘛。”顾荣似乎在替李向南辩护,一句一拖音地慢慢讲道:“可以理解,大城市的学生,只插过几年队,对农业当然不会太懂。不过,大学生,年轻有文化,体制改革啦,战略规划啦,新套套多。老龙啊,你这土包子可别跟不上。”
他在实质问题上略点一下,就把龙金生暂且放下了。争取这样的人,只能利用李向南在农业政策上的过失。任何过于明显的拉拢只会适得其反。
“他这个人太专断。”
“什么都要管,一个人一天主持几个会。”
“他说干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没有商量的余地。”
…………
满屋的激烈情绪仍然针对着李向南。
顾荣却从情绪后面清楚地看到了原因:这些人都在李向南迅速推进的形势下感到了巨大压力。“提意见、提建议大会”结束后,年轻的县委书记迅速展开了工作部署,一天召集几个以至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会议,处理各种问题。县委机关一片忙碌。农业会,纪律检查工作会议,社队干部会,厂矿工作会议,文教会,治安会……。就连“提意见大会”上讲到的养猪问题也在会后两天就解决了。这些情况顾荣都知道。他虽然感到阵势在压过来,却反而镇静起来。他有一个“标准的”领导干部所具有的政治头脑。越是像李向南现在这样一头扎进具体工作中忙忙碌碌的人,越不可怕。他们急功近利,热昏头脑,无法顾及上下左右的政治关系,结果往往被人轻易击败,落个狼狈下场。这是顾荣亲身经历过的教训。
“不要随便给同志下结论、扣帽子。”他打断了人们的话,批评道,“专横啦,专断啦,有什么根据?要有事实。你们说了半天,具体针对什么?”
说话的几个人一时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就因为他一天亲自主持十几个会?那也不一定算是专断嘛,也可以说是对工作认真负责嘛。‘说干什么,就一定要干什么。’那也不一定是专横嘛,当领导的说了不做,算什么领导?关键要看说的、做的对不对嘛。你们说他做事没有商量余地,首先,他和你们商量了没有?”
被顾荣讯问的几个人哑口无言。
“看来是和你们商量了。商量了,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当面不提?”
“感到有压力。”有人说。
“有压力?那你现在还说什么?”
“提过也不管用。”又有人说。
“有几个人敢公开反对他的?”
“看来提意见的是少数。少数服从多数,他也没错嘛。”顾荣说道,略仰了仰身子,“所以啊,严肃的态度并不在于事后才发牢骚,那没有用。明白吗?”
“我举个例子吧,”冯耀祖说道,“他在电业局说,干部再有吃喝风,第一次扣三个月工资,第二次撤职。这不合适。吃喝风要反对,可怎么处理,要经过常委会讨论,他不能一个人就定政策。”
“那不过是表明他反对吃喝风的原则态度嘛。”顾荣不以为然地摆了一下手。
“不只是原则态度,电业局已经这样扣工资了。这不是老典在呢,是吧?”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仰靠在折叠椅上的典古城身上。
“是。”典古城毫无表情地答道。
顾荣沉吟了一下:“这样一人说了算,领导的意志就是法律,是不太合适……不过,这问题也不很典型啊。反对吃喝风,在原则上总还是对的。”
有了这样一步步的引导,谈话自然迅速深入。一直坐在一旁憋着气抽闷烟的县委组织部长罗德魁,一下挺立起高高胖胖的身体嗓门粗哑地发泄开了。他讲的正是现在古陵有震动的事情之一,李向南正在搞县一级体制改革的方案:“那天,听说县科委的庄文伊在设计县一级体制改革的方案,我就火了。这是县委的事,组织部的事,不该他们管。庄文伊说,李书记鼓励他们搞。我找李向南去提意见,他说是集思广益。什么集思广益?这么大的事,咱们县委都没酝酿过,就拿到党外去,合适吗?他说,可以听党外人士的意见嘛,这叫咨询,再说庄文伊就是党员,还是县委委员嘛。我没理论,说不过他。庄文伊那样的算什么党员?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李向南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不尊重老干部。“
罗德魁和庄文伊、李向南的这场冲突,顾荣早知道了。他看着罗德魁诙谐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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