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凑巧,便在史大刀的坟前,我遇到一别数年的史小曼。
“其时,伊人推停,不复当年之花容月貌,但她手中怀抱一儿,致使我见到她,还妒恨地问道:”几年不见,生活得不错吧?吕兄呢,怎么没同夫婿一道来上你爹爹的坟?’“她见我身着道袍,先是一怔,忽地幽幽怨怨的哭泣起来,哭声中,我听她说:”你怎么出家了?’“我不知她为何哭泣,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之态,不由顿生柔情蜜意,低吟道:”钗细坠处遗香泽,乱点桃溪,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隔!’“那是在宋代,词学大师周美成所作六丑,其中的一段,周美成的六丑咏蔷薇谢时,花落后的追忆。我意思说,迄到如今,你虽已是别人之妇,仍令我有不尽的追惜之情。表直我出家后,但教蜂蝶在我窗隔外轻叩,使令我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解英冈暗叹道:“这位老前辈确也痴情!”
吕梁道人满面凄楚地继续说道:“我本就不能忘怀她,一旦见面,忍不住道心的相思,却又知因此害得她落发为尼!”
微顿间脸上筋肉痛若的微微抽搐,好半晌,才又道:“她听出我借六丑吟出惊意,霍而满面泪痕的抬起头来,放下怀中婴儿,伸手抽出一柄解腕利刃,左掌迅速握住头上青丝,利刃过处,那千万缕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散!”
解英冈“呵”的轻呼,心想:“师祖何而如此决裂?”
吕梁道人微合双目,似沉浸在回忆中说道:“我惊愣间,听她道:”飞云,小曼对不起你,本望厚颜求你收回我这残柳败絮之身,因怕为奴为婢,聊报君意。你既出家,今无望随你身入空门,望今后,你我共绝相思之念,以修来生。
“当时我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听她述说别后一切,等他说完,只见她抱起儿,道声‘珍重!’快步而去。
“那时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愿我成婚,原来吕传刀为了夺取她,在她面前编排了许多无中生有的是非,说我怎么怎么的倚仗父势在外面胡作非为,更买通一位有孕的女子,指说我始乱终弃,其实这种种风流罪过,倒是说他吕传刀本人。
“但小曼不知,只当我这种夫婿,岂可终身相许,反感激她师兄告诉她,再经她师兄一番花言巧语,认为她师兄才是终身可托的男子,于是临到成亲那日,随她师兄偷偷潜逃了。
“然则吕传刀终是本性难移的伪君子,等他将师妹骗到手。
不数月,背着小曼又在外面胡作非为,而且杀人越货,无所不为,凡此种种使小曼终于明白吕传刀骗了她,以前编排我的诺言,实是他自己的写照。
“可是悔已晚矣,女人一旦失足,无可拔身。小曼只有本着三从四德的妇性,好言相劝吕传刀。
“她盼望吕传刀一天将被动的成个真君子,尤其当她怀了身孕,更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父亲是个无恶不作的歹人。
“哪知吕传刀在小曼怀孕那年,变本加厉,认为小文替他生子反增加他的累赘,于是百般虐待,更将相好的女子引到家中,有意将小曼活活气死。
“小曼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忍气吞声。直到一天吕传刀同他相好的女人暗暗商量毒害小曼时,小曼才伤心绝望,偷偷躲藏起来,孤苦零丁的生下一女。
“小曼母女无依靠,想起老父,回归家门。哪知史大刀死去多年,广大的史宅已易主人。她为了养育女儿,本想厚颜投靠我家,不知我家也已败落,而我突然出了家!”
吕梁道人停下话声,寒电似的目光怒张道:“自我得知此情,发誓要找吕传刀决一生死,我不怪他夺妻之仇,只怪他没有良心,岂可不善视养育他长大,传他武功的师父的唯一爱女!”
解英冈微叹道:“如此说来,鬼王不值同情,老前辈确该杀他!”
吕梁道人摇头道:“如今的我,要杀鬼王,谈何容易,差点没丧命腐尸掌毒下,还说什么决一生死!
“倘若那年得的是整本剑谱,尚有指望,以我本身微末的剑法,再加精研,也难于抵敌鬼王的‘鬼弹十指!”
解英冈道:“老前辈说的可是涂家剑法?”
吕梁道人颔首道:“金菊门四种绝艺,闻名几百年,我若得到涂家剑法自有可能战胜鬼王,可惜我辛辛苦苦从云南拜月教盗的剑谱只是看不懂的怪剑谱,想必定非完整,否则不会毫无脉络可寻。”
解英冈道:“晚辈要多谢老前辈的赐与,只因老前辈送我那男半本剑谱,晚辈才有机缘得到涂家剑法阴阳两式。”
当上将徐公亮擎他一掌未死,被杨若梅送至云南拜月教,遇到涂天妙,传他涂家剑法阴式的经过,细细说出。
昌梁道人听得赞叹不已,连连点头道:“你果然有缘,不料徐天妙亲自将涂家剑法传你,而我,云游天下,无意中打听到徐天妙被困云南拜月教,好不容易盗得他所碌的剑谱,却哪知只是徐家剑法的阳式,要来毫无用处。”
解英冈道:“然而没有老前辈那本涂家剑法阳式,晚辈很不可能从涂天妙那里学得阴式,更不可能有以后种种奇遇,因而将金菊门四种绝艺全部学到。”
吕梁道人吃惊道:“你说什么?!你将金菊门威震天下的四种绝学,拳剑经歌你都学到了?”
解英冈点了点头,又将三年来的种种遭遇说出。
吕梁道人批掌大笑道:“好,好,如此华山之危有救矣!”
解英冈大惊道:“老前辈说我师祖目前有难么?”
吕梁道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解英冈抱拳道:“那晚辈要告辞了!”
吕梁道人笑道:“可是连夜赶往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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