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东方 > 第四章 大妈

第四章 大妈(4/5)

他做弹弓,以后就死求白赖地要子弹壳,换底火,翻造子弹,打枪,瞄准;你们都野战走了,这又玩鸽子。你瞧瞧他那脸蛋上是什么?”

郭祥这才注意到,大乱的左眉梢上有一个小小的窝窝儿。

“那就是他跟人家玩弹弓英勇负伤的地方!”大娘嘲弄地说。

大乱翻翻一双猫眼:“我的好处你干吗不说?”

“你有什么好处?”大妈说,“你不过就是给八路送了两回信!还差点儿出了大事。你有你姐姐去的多吗?小雪又给我送信,又在门口给我放哨,一站就是半夜,一次亏都没吃过。叫你放哨,你净打磕睡!还自己吹,‘我要当通讯员,准是个好通讯员!’……”

“我不是把信团成蛋儿吃了吗?我又没暴露军事秘密!”大乱梗着脖子。

“我问你,”大妈又用烟袋指指,“今天你嘎子哥来,你这个好通讯员干吗不到地里喊我?”

“他也没对我说他是嘎子哥!”

大妈用手一指:“你听听!这小兔崽子嘴有多巧!”

“八路军可不许骂人!”大乱把头一歪,“你还吹自己是老八路呢,你让嘎子哥听听!”

“得,得,”郭祥笑着说,“你别喊我嘎子哥了,我看你小子比我小时候还嘎!”

“这都是八路军惯的。”大妈说,“我一打他,他们就拦住我,就把他惯到天上去了。你瞧着,我迟早要把你送到军队里去,叫八路军来管管你!”

“去就去。”大乱说,“我也不怕打仗!”

“老东西来了。”大妈说着欠身下炕。

郭祥静听,才听出“踢——啦”“踢——啦”的脚步声。就从这脚步声,也可听出这是那种性格缓慢但却扎实的人。郭祥真佩服大妈分辨风吹草动的好耳力。这也是游击战争年代养成的。

老杨大伯进来了。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块猪肉,怀里抱着一大捆小茴香菜。他向郭祥嘿嘿一笑,没有说出什么,手里的东西,一时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好。

大妈接过东西,就皱了眉。她把小茴香捆一拨开,对杨大伯说:“你瞧瞧,这准不是今儿早起割的,一辈子想叫你办个漂亮事也难。”大妈把茴香择了择,哗啦提了一瓢水,动手洗菜。又对大乱说:“去!磨磨刀。”

杨大伯不反驳,也不言声。从腰里摸出一盒“大婴孩”香烟,撕开个小口,抽了一支,抖抖索索地递到郭祥手里。然后佝偻着腰坐在炕沿上,从腰里解下旱烟袋,装了一锅,用胳膊夹住,打起了火镰。显见这盒烟,是他特意为郭祥买的。

这杨大伯比大妈大十五六岁,已经60开外;郭祥看他那被烈日烤晒了一生的皮肤,还是红刚刚的,显得异常坚实。他的容貌和举止,都流露出朴实和善良。

大妈剁着肉馅指责地说:“嘎子多年不回来,你就找不着一句话?真是三锥子扎不出血来!跟你一辈子,没有把我屈死!……”

大伯还是不响,看来他听这话有多少遍了。

“我这个家,数这个脑瓜儿落后!”大妈又说。

“我,我怎么落后?”大伯开言了:

“嘎子说,你闺女也人党了,现在除了大乱,全家都是党员,就你一个挂翅膀的!”

“那,那是你们支部不讨论我。”大伯说,“你凭心说,革命工作我少做了不?”

“没少做!”大乱正在那儿烧火,插进来说,“黑间开门,领道儿,号房,领柴禾,领米,全是我爹。下大雪,牵着牛,尾巴上吊着扫帚,给八路军扫脚印,也是我爹。领着八路突围,摔得他乓地一个跤,乓地一个跤。八路来了,我爹就起来开门儿,回来往墙角里一蹲;我妈炕都不下,盘着腿一坐,衣裳一披,净动嘴儿,和人讨论讨论,像个司令员似的……”

大伯脸上露出笑容,看了看郭祥。

“烧你的火!”大妈斥责着,又面向大伯,“可你怎么不申请呢?”

“我不申请!”大伯说,“你有眼就看。”说过,他把烟锅乓地一磕。

“大伯,我给你写申请书!”郭祥把袖子一挽。

“不,不,”大伯连忙摇摇手,“侄子,你不知道,我60多岁的人啦,递上去,支部一讨论不准,我脸上挂不住!”

“你条件也不够!”大妈说。

大伯欠欠身子:“我怎么不够?”

“凭你说这活就不够。”大妈一只手从面盆里伸出来,指着他,“那年,敌人把房子烧了,你说的什么?你说:‘看你住到哪儿?八路不管你了吧!’你不给我消愁,还给我添腻味,散布坏影响!我问你,你说了没说?”

“我,我,”大伯脸霎地红了,舌头打着结,“那是我的错误,影响是不太好。”

大妈像少女一般地好胜,乘机警告说:

“你听着!往后我们家一个落后的不要。”

“我看你也有点儿那个……”大伯还嘴,声音低低的。

“有点儿什么?”

“骄傲。”

“嫌骄傲,咱打离婚!”

“离就离吧,老用这话压我!”

“你别光欺负人哪,大妈。”郭祥笑得嘎嘎的。

“你不知道,小嘎儿。”大妈说,“按理,你是下辈儿,这话我不当讲。我这人说话就不管他上级下级,长辈晚辈。你想想,我十六七过的门,我花枝儿似的,他比我大十五六岁,要不是谢家那王八蛋,我怎么会落到这步!你说我心里屈不屈?”大妈的声调里带出了伤感,这是平时很少听到的。

郭祥从小就听说,大妈原先是谢家的使唤丫头,至于怎么嫁给大伯的,却不知细情。原来这也是凤凰堡的一段血泪故事。大妈是附近孙家庄人,也是谢家的一个佃户。有一年大旱,颗粒不收,大妈的父亲交不上租子,出于无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