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疑疑地走出来了。她一副大白脸,鹰钩鼻子,仇恨地望着众人。
谢清斋在后面推着她说:“快快,快给伢送去吧,你老站在这儿干什么!”
“小红箱子呢?”大妈问。
“她拿不了,让她再送一趟。”
“不!”大妈果断地说:“你送!”
“谁送还不是一样呵?”
“谁有胆子夺,谁就有胆子送。”
谢清斋磨磨蹭蹭地回到屋里,把小红箱子抱了出来,瘦脸上冒着明晃晃的汗珠。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满院子的阴凉儿,只有金丝的楼脊明晃晃的。金丝的脸,又现出温柔的神态,从内心里发出微笑。
“正好,正是人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大妈愉快地想。她挥了挥手:“快走!”
谢清斋和谢家婆娘抱着东西在前,小契、金丝、大妈在后,走出了院子。
街上的人,果然已经不少。有在门口闲坐的,有背着草筐、牵着牲口陆陆续续往家走的,见到这情形,都围上来观看。孩子们,放学的小学生们,在后面跟了一群。
“奶奶,奶奶,这是干什么去呀?”有好几个小学生拉住大妈的手问。
“干十么?”杨大妈为了让大伙听见,故意高声地说,“你们瞧瞧吧,地主又想变天了。这是他们夺群众的胜利果实,现在让他们送回去!”
“他们还不死心哪!”有人说。
“哼,狗改不了吃屎!”有人接上去说。
小孩子唱起来:
呸,呸,呸,
顽固分子见了鬼……
人们涌着,扬起一片烟尘。一路上小契领导群众高喊着口号,往村东头刘二奶奶那个半瞎的孤老婆子家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