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说:
“这次回去,家里怎么样?”
“我娘还好。我爹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谢家小子搞倒算死的,膛都开了。”
老模范站住脚步,半晌没有言语,又往前走。
两个人来到那几棵白杨树跟前坐下来。
“他们杀死我们多少人哪,”老模范把头一摆,“这仇没有个完!”他把他的一拃长的小烟管摸出来,拧了一锅烟。“可是有些人老是喊:革命成功了!成功了!该回家抱娃子去了!”
郭祥接过他的黑粗布烟荷包,倒了一些烟在自己的掌心里,一面问:
“出了什么事啦?”
“叫我看,有的人思想不稳定。”老模范说,“还有个老资格公开讲: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说的是‘调皮骡子’吧?”
“还有谁?”老模范说,“自从开到这儿生产,他没干几天活。一下地,他就装病,还哼哼,一吃饭就是好几大碗。你给他谈话,他就说,生产?我还回家生产去哩!指导员批评了他一次,他干脆不起炕了。”
郭祥越听越沉不住气了,把腿一拍:
“哈哈,这祥人连革命都不想干啦,你瞧,我得好好整整他!”
“你又来了!”老模范瞪了他一眼。“你可是在这方面犯过错误!”老模范这口气可不大像对待上级。
郭样偏过头笑了一笑。
老模范掖上烟锅,在苍茫的暮色里站起身来。
“咱们的战士是好的;我看就是思想工作跟不上去。有人一天价盘算着结婚,什么工作也不往心里搁,就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说到这儿,他有些气忿,停了停,又说,“你要多经经心!不论什么问题,当干部的,总要在心里多走几个过儿。我怕你不了解情况,一回来又是和通讯员滚蛋子,打扑克,将来一打仗,这个连带不上去可就糟啦!”说着,他站起身来,踏着他那踢死牛的山鞋,走到坡岸下面去了。
天上已经升起一眉新月,郭祥向连队走去。他好几次回过头来,望了望那个略带驼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