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裂条缝钻进去。他就没想想,飞行员是个人,你也是个人嘛!他蹲在你上头,地球一转,你不是也蹲在他上头吗?”
说着,他嘿嘿一笑,放开轻捷的步子,很快就冲到山尖上去了。
花正芳随后跟上。快到山顶的时候,郭祥把手一摆:“你先在下边等着!”说过,他习惯地把帽沿儿一歪,显出一副十足的老战士的派头,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了膛,眯细着眼瞄了一瞄,就曲下一条腿来,采用跪射姿势,等待着敌机的临近。
那几架敌机己经转移到团部方向轰炸去了,独有这架敌机,仿佛还舍不得飞走,仍旧向一营隐蔽的小松林俯冲扫射。郭祥早就瞅准了它,等它正向下俯冲扫射刚要仰头升起时,哗哗哗哗地打了一梭子。由于郭祥只顾寻找合适的角度,站在光秃秃的山尖上,时间不大,敌机就发现了他。看样子,郭祥手持步兵火器的这种公然对抗,使这个空中飞贼激怒了。当它又盘旋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扫射那片松林,而是照直地猛扑过来。
“连长!”花正芳在下面惊喊道,“小心哪,对着你来啦!”
说话间,那架敌机对着郭祥俯冲下来,“咕咕咕咕咕咕咕”,一顿机关炮,打得山头烟火直冒,土石迸飞。那郭祥在多年战争中锻炼得无比敏捷,真像是一只战火中的燕子,早已迎着俯冲相反的方向,跃到一个土坎下面去了。
“怎么样,连长?”花正芳在下面问。
“汗毛也没碰断一根。”郭祥站起身,笑着说。
那架飞机上的美国佬,见没有击中他的对方,而且这个不值一顾的步兵又在那座秃光光的山顶上摆好了射击姿势,简直是更加激怒了。
“连长,”花正芳说,“你瞧,他一个劲儿地歪着脖子瞅你!”
“让他瞅吧,我又不是新媳妇儿!”
“小心,他要出坏主意了!”
说着,敌机又转过来,对着山头,带着吃人的怪叫扑了下来。
“投弹了!投弹了!”
花正芳一句话没完,“轰嗵”一声巨响,黑烟升腾起来,顷刻遮住了山头。小石块噗哒噗哒往身上直掉。
“连长!连长!”
花正芳一连声喊。正要冲上山头,只听烟雾里说:
“你嚷什么,它抓不了我的俘虏!”
烟尘飘散,只见郭祥在山头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拍打着他的帽子。
“没有碰着你吗?”花正芳抬起头问。
郭祥笑了一笑:
“要专门炸一个人,也不那么容易。你瞧,他把蛋下到哪里去?”
花正芳一看,也笑了。那个山背坡的炸弹坑,离他们还有100多米远哩。
这时,郭祥觉得,既然那个飞贼肯同自己单独较量,就索性站起来,两腿擘开,采用立射姿势,向那架敌机猛射起来。
那架敌机,见地上的这个步兵对它愈来愈不放在眼里,竟然直起身子同自己对射,简直怒不可遏,气得连声音都似乎变了。它马上呜呜隆隆地怪响了一阵,连续降低了高度,不知它要耍什么花招,在山头上简直可以看见这个飞贼的嘴脸和听见他愤怒的呼吸。
“他要干什么?”花正芳惊奇地问。
郭祥也判断不出这奇怪的行动,眯细着两个嘎眼睛,凝视着对方。
说话间,那架敌机在远处对准了郭祥之后,猛烈地加快了速度,一阵哇哇声,猛扑过来,眨眼间,带过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巨风,简直像擦着郭祥的头皮似的,哇哇地冲过去了。郭祥站立不住,打了好几个趔趄,弄了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糟啦,糟啦!”郭祥一连声喊。
“怎么啦,连长?”花正芳忙问。
“它把我的帽子摘走了!”郭祥骂道,“狗日的,是想把我一风煽倒呀,这叫什么战术?”
那架敌机,正像景阳岗上的老虎,平日谈之令人色变,但其实它那本事,也就是一扑、一剪,等到它那一扑一剪不顶用了,锐气先就减少了一半。但是由于他比起那老虎来更顾全自己的脸面,仍然不肯溜走。这郭祥一时跃到这边,一时跃到那边,一时跪射,一时立射,全随自己的方便,身子真是矫捷极了。没想到一个威风凛凛的、纵横万里的嗜血怪物,一个凭着一双铁翅膀而目中无人的近代化飞贼,同一个手持短兵火器的步兵,直打了一个小时之久,仍然不分胜负。这真是战争史上少有的盛事。这时,只听松林里一片人声欢腾。有人在下面喊:
“连长!连长!让我们排打几下行不行呵?”是三排长的声音。
“连长!乔大个也要求试一试哩,行吗?”是一排长的声音。
“行咾!机枪班可以试试,用穿甲弹!”郭祥在山上兴冲冲地答道,“不过要隐蔽好,注意节省弹药!”
下面一片掌声。
郭祥立刻指定了几个山头,叫花正芳下去传达命令。
“回来,也让我打几枪吧!”花正芳说。
“我的傻兄弟!”郭祥拍拍冲锋枪,老味十足地说,“你就没瞅瞅我这是给大伙打气!这东西不顶事,还是机枪来劲!”
时间不大,在那架敌机飞过的地方,遭到了粹不及防的猛烈的射击。山谷间响起了悦耳的流水一般的回音。眼瞅着,那架敌机抖动着翅膀,升高了,最后,又向郭祥的山头打了一长串机关炮,发泄了满腔的怒火,才无可奈何地、无精打采地飞走了。
“好小子,再见吧!”郭祥向空中挥着手喊,“别抱屈呀,日子长着哩!”
说着,照着那架飞机,又兜屁股给了一梭子,山谷里很久地回响着那支冲锋枪清脆的枪声。但是,紧接着这枪声被松林里一片热烈的掌声淹没了。人们从松林里纷纷走出来,欢呼着。有人简直唱起歌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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