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能人’,我也不是实疙瘩傻子。可是,人跟人思想不一样,我就是饿死,也不走他那条道儿。……人不能叫财帛迷了心窍!”
天黑下来了,只有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大妈难受地低垂着头。
“算啦!算啦!”小契从炕上跳下来,“嫂子,你别难受。用不着费那么多脑子,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事情到时候就有办法!”
“你倒心宽!”大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父儿俩靠这亩半地真够吃么?现在车已经到了山前啦,你那路在哪儿呢?”
“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小契嘿嘿一笑。
“什么办法?”
“我去找周政委去。让他给我谋个事儿,给公家看仓库也行。”
“你是要离开这里?”大妈吃了一惊。
“实说吧,这乡村工作我也觉得没意思了。过去虽说残酷一点儿,干着倒挺有劲儿,这会儿种二亩地,交十斤八斤公粮就叫革命?”
大妈一听急了,身向前倾,点着小契说:
“哈哈,怪不得!你是想把地卖了,远走高飞呀!我问你,这村儿里的贫下中农怎么办?军烈属怎么办?让他们都去找周政委么?你工作还管不管?地主还管不管?”
小契闷着头不言语了。
大妈正要说服他,只听墙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
“小契叔在这里吗?”
小契走到屋门口,冲着墙外喊道:“在哩。”
“快回家去吧,你家小旦儿正哭着找爹哩!”
小契叹了口气说:“我回去看看。等安置小旦儿睡了,我还得查夜哩!”说过,跨出门去。
大妈急忙下炕,追到院子里说:
“小契!反正你不能走!”
小契没有回答,走出大门去了,脚步声愈来愈远。
一种无可言状的孤寂之感涌上心头,大妈悄悄地哭了。她哭,不是因为她不坚强,是因为她没有找出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