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闪向两边,就像打开了一条人胡同似的。敌人竟一时忘了打枪,望着这位天神般的勇士被惊呆了。
显然,这种局面已经不能恋战。郭祥正要准备向后撤退,听见后面响起了激烈的机关枪声。回头一望,黑压压的敌人已经占领了侧后的山头,正用密集的机关枪弹封锁了他们后撤的道路。很明显,从预定的道路撤退已经没有可能。于是他立即指挥部队向右翼的玉女峰转移,打算绕路过去向团的主力靠拢。
连郭祥在内,这时只剩下八个人。他们边打边退,撤到了玉女峰上。敌人见他们没有子弹,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哇哇乱叫着,紧紧追着他们,也不打枪,一心想抓他们活的。
这时,又发生了意外情况,走在最前面的小牛,突然回过头,有些惊慌地说:
“连长!后面下不去了……”
“你慌什么!”
郭祥瞪了他一眼。赶过去一看,下面是一座黑森森的断崖。断崖上长着一些乱草、枯藤和杂树,离下面的山坡总有五六丈深。郭祥心里立刻明白:为党,为祖国,为朝鲜人民最后献身的时刻已经到来。
“就是死,也不能慌慌乱乱,叫敌人瞧不起我们。”
他一面想,一面从容地转过身来,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然后摆摆手,把大家招到身边。
“同志们!最后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他的神态严肃面又深沉,“我们都是劳动人民的子弟,是自觉自愿出来跟着共产党毛主席干革命的。虽然有的是党员,有的还不是党员,大家都受过党的教育。我们无产阶级誓死不做敌人的俘虏!今天就是我们跳崖牺牲了,也要让敌人知道:共产党的战士是不可征服的!……”
“对!我们只能为祖国增光,不能给祖国抹黑!”小牛紧握着冲锋枪,用他年轻的尖音响亮地说。
乔大夯一向说话简单,今天仍不例外,他望了大家一眼:
“我看这没有啥,咱们跳吧!”
“跳吧!!!”人们都抢着说。
郭祥脸上走过一丝笑纹,显然对大家的表现感到满意。他接着说:
“你们还带着什么文件、笔记本没有?都拿出来烧了。叫狗日的什么也摸不着。”
大家从口袋里把文件、笔记本、家信、入党志愿书等等都掏了出来,堆在石崖下。小牛刚划了一根火柴点着,只听山顶上监视敌人的战士喊道:“敌人上来了!”
郭祥知道只有小牛的枪里还有十几发子弹,就把他的冲锋枪抢过来,三脚两步爬上山顶。几个战士也跟了上去。只见敌人人呼小叫地攻上来。郭祥略略把帽沿儿一歪,用跪射姿势,乒、乒、乓……一连打倒了五六个敌人。其余的敌人马上卧倒在那里不动了。
郭祥回过头问:
“小牛!烧完了没有?”
“还没烧完哪!”小牛蹲在石崖边拨着火说。
“你不要慌。他上不来!”
这时,只听山坡下喊道:
“中共士兵们!快快投降吧!你们再也跑不了啦!”
郭祥一听,又是谢家骥的声音。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搜寻了两遍,才发现谢家骥穿着一身黑裤褂,戴着窄檐草帽,在远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身子,举着一个轻便的扩音喇叭喊着。郭祥一双眼睛登时红得像要淌出血来,刚要瞄准,谢家骥又闪到大石头后面去了。气得他愤恨地骂:
“姓谢的兔崽子!你有种,到前面来吃!”
对方显然也看出他是郭祥,举着喇叭说:
“姓郭的嘎小子!你今天已经跑不了啦!我马上就要来审判你:你们为什么要分别人的土地?”
“那是因为你们吃人太多了,喝血太多了!你等着吧,我们还要审判你哪!”郭祥一搂扳机,乒乒两枪,只见谢家骥举着的喇叭,跌落在地上,谢家骥哎哟了一声,抱着右臂,扭头就跑。
郭祥死死瞄准他,又一搂火,只打了个空机。原来刚才打出的已经是最后两发子弹。
这时,只听小牛在山崖下叫道:
“连长!已经烧完了。”
郭祥望望谢家骥歪歪斜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带着最大的遗憾,缓步走下山顶。
在山崖下,他带着极其热烈的情感,跟每个同志亲切地握了握手,然后对大家说:“同志们!死对一个革命战士不算什么。今天我们是为祖国人民、朝鲜人民而死,是为无产阶级、共产主义事业而死。这个死是光荣的、愉快的。”他走到小牛身边,把小牛腰里仅剩的一个反坦克雷拿过来,交给乔大夯说,“大夯同志!你是共产党员,你到山顶上去掩护大家,我先来跳!”
说过,他走到石崖边,从容地摘下帽子来,拍了拍土,把它戴正,又把脖子里的纽扣扣上,风纪扣也扣好。这一切,就像平时要出操一般。小牛激动地扑上去,拉住他的手叫了一声:“连长!”似乎想要说什么。郭祥推了他一把,把右臂举起来,高声喊道:
“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接着,一纵身就跳下去了……
“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小牛和几个战士也跟着连长高呼着,接着跳了下去……
这时候,敌人哇哇地叫着攻上了山头,乔大夯投出最后一颗反坦克雷,顿时山顶响起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雷声。这雷声在峭壁深谷中不绝地滚动着,回荡着,就像为我们的英雄唱的颂歌一般。在烟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乔大夯那个高大的身影一闪,也消失在黑森森的断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