繇是四方贤士闻其名者,多往归之。然文侯不但能尊礼乎贤人,而且不失信于臣下。一日与群臣饮酒欢乐,天又下雨,忽然传命掌驾者要往田野中去。左右止文侯说:“今日饮酒欢乐,天又有雨难行,可以暂止,君命驾何往乎?”文侯说道:“我曾与虞人有约,今日会猎,即令天雨,饮酒虽乐,岂可失信于彼,而不与一会期哉!”于是竟到田猎所在,亲命虞人,以雨罢猎。其重信而不荒于般乐,不忽于微贱如此,此魏之所以独强于三晋也。
原文 文侯使乐羊伐中山,克之,以封其子击。文侯问于群臣曰:“我何如主?”皆曰:“仁君。”任座曰:“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文侯怒,任座趋出。次问翟璜,对曰:“仁君也。”文侯曰:“何以知之?”对曰:“君仁则臣直,向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之。”文侯悦,使翟璜召任座而反之,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
直解 中山是国名,魏文侯使其臣乐羊举兵伐中山之地,战胜取之,因以中山之地封其子名击者。文侯一日问于群臣说:“人莫难于自知,我为人主,不知是何等主也?”时群臣众口一词,都称文侯说:“是仁德之君。”独有任座对说:“不然,人君必至公无私,方可称为仁君。今主君得中山之地,不以封其弟,而以封其子,是薄于待弟,而私厚其子,仁者不如是也,何得为仁君哉!”文侯见任座当面耻辱他,不觉发怒,任座恐惧,因趋出待罪。文侯次又问于翟璜说:“我果何如主也?”翟璜对说:“吾君真仁君也。”文侯说:“汝何以知寡人为仁君?”翟璜对说:“臣闻上有仁圣之君,则下有鲠直之臣。向时任座之言,直而不阿,必有仁君在上,所以能优容之,因此知君之为仁君也。”文侯闻翟璜之言,其心乃悦,因使翟璜召任座转来,亲下堂迎之,以为上客,而礼遇之。夫文侯始因任座之直言,则不免于怒,继悟于翟璜之善对,遂迎之致敬以有礼焉。所谓“说而能绎”者也,文侯亦贤君哉!
原文 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有言曰:‘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对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吾之相定矣。”
直解 成,是魏成。璜,是翟璜。这二人都是魏之贤臣。魏文侯欲立辅相,乃召其臣李克与他商量说道:“先生平日曾有言说:‘凡人家贫,则思量得个贤妻,共营家计;国乱,则思量得个良相,共理国事。’如今魏国初立,正是要求良相之时,我今所置立的辅相,不是魏成便是翟璜,这二子何如,还是何人可用?”李克不敢擅便拟定,但告文侯以观人之法,使他自择,对说:“凡欲观人者,当于其平居时,看他所亲近的是什么样人;于其富足时,看他能散财以济人之急否;于其显达时,看他所荐举的是什么样人;于其穷困时,看他能有所持守不肯妄为否;于其贫难时,看他能有所辞却不肯苟取否。把这五条参详考验,就足以定二子之高下矣。”此时魏成分禄养贤,所荐的都是贤士,正合着那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的两件,李克之论,也是暗荐他。文侯既闻此言,便自理会了,遂告李克说:“先生请归就舍馆,我之相已定矣。”其后果以魏成为相,而文侯所以称为贤君者,亦得魏成辅相之功为多。而李克所言五事,又万世人主择相者之准也。
原文 李克出,翟璜曰:“君召卜相,果谁为之?”克曰:“魏成。”璜忿然曰:“西河守吴起,臣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傅,臣进屈侯鲋。以耳目之所睹记,臣何负于魏成。”克曰:“魏成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进五人,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璜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
直解 西河,是郡名,在今山西汾州。邺,是邑名,在今河南彰德府临漳县。李克与魏文侯论相而出,翟璜问李克说:“君召先生卜择辅相,果用了谁?”李克虽不见文侯说出姓名,然以所言五者定之,料得必是魏成了,遂对他说:“是魏成。”翟璜自负有功,不在魏成之下,忿然作色说:“我与魏成同仕于魏,自揣颇为尽心,且以我所荐举的人才言之,如西河郡守吴起,是我所荐也,起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向。邺是大邑,近在内地,无可使治者,君以为忧,我荐西门豹,而邺遂大治。君欲伐中山,无人为将,我荐乐羊,竟取了中山。中山既得,无人可守,我又荐先生以守之。君之公子未有师傅,我又荐屈侯鲋以为之傅。凡此都是我的功绩,在人耳目之所共见而可记者也。我何不如魏成,而乃用魏成为相耶?”李克说:“荐贤固皆为国,而人才则有不同。魏成食禄虽有千钟之富,然未尝私积于家,都把来赒给贫乏,礼聘贤士,大率十分之中,有九分用在外面,只有一分自家用度,其厚于养士,而俭于自用如此,是以天下贤士皆归之。于东方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而荐之于君,这三个贤人道高德厚,君皆以师礼待之。子所进的五人,君皆以臣礼使之。夫以师礼待之者,赖以进德修业,以端出治之本,其功甚大,三人不为少。以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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