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高皇帝,姓刘氏,名邦,字季,沛县人。初以泗上亭长起兵,诛暴秦、灭项籍,而有天下。在位八年,以其功德高厚,为汉家一代之始祖,故庙号高祖皇帝。原文 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
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降,杀之不祥。”乃以属吏。直解 霸上,是地名,在今陕西西安府。组,是印绶。史臣记,汉高祖未即帝位,初为沛公时,奉楚怀王之命,举兵伐秦,以冬十月,先诸将入关破秦,到霸上地方。
是时秦王子婴即位才四十六日,见人心离叛,事势穷蹙,遂驾素车,乘白马,颈项上系着组绶,将传国的宝玺与发兵的兵符及使臣所持的节都封了,献上沛公,投降于轵道之旁。时跟随的诸将劝沛公说:“秦为无道,天下怨之久矣。
今既破了秦关,得了秦王,正该杀了他,以泄天下之忿。”沛公说:“不可。始初楚怀王命将伐秦,不遣别人,乃独遣我,固以我宽大能容人故也。且用兵之道,不杀已降。今子婴已降,又从而杀之,不祥,亦非怀王当初遣我之意也。
”乃将秦王付与所在官司收管,以待怀王之命而处置焉。此沛公之仁也。其后项羽入关,遂杀子婴、坑降卒、烧秦宫室,秦人以是怀沛公之恩、而怨项羽之虐。则楚汉成败之机,盖已决于此矣。原文 沛公西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萧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此沛公得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
直解 沛公既入关破秦,遂引兵西入咸阳京城。诸将每贪秦财物,都争先走去府库中,将金帛财物取而分之。惟有萧何独自先入秦丞相府里,急忙收拾那地图册籍等书藏之,其他财物一无所取。因此沛公按这图籍,得以备知天下形势险阻,及户口或多或少,殷实消乏的去处。
所以后来用兵,晓得某处可攻、某处可守,均派粮差,知道某处户口殷实、某处户口消乏,皆赖萧何收藏图籍之功也。即此可见萧何志虑高远,迥出于寻常之外。汉高祖所以能成帝业,何之力居多。史称其为一代宗臣,岂不信哉!
原文 沛公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为富家翁耶?凡此奢丽之物,皆秦之所以亡也,沛公何用焉?愿急还霸上,无留宫中。”沛公不听。张良曰:“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
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直解 沛公既破秦入咸阳,见秦家宫室雄丽,一应供具帏帐等物,极其齐整,凡狗马珍宝之类及侍奉的宫人美女,各有千数之多。
沛公见了这等富贵,不免动心,便要留在那里住下。其臣樊哙恐他溺于侈乐,误了大事,进谏说:“请问沛公,此一来,要并有天下,成帝王之业乎?或只是图些享用,做个富家翁而已乎?若只要做个富家翁,便留在这里住也罢;若是要并天下而为帝王,则当鉴秦之所以亡,而反其所为才是。
凡此奢靡华丽之物,皆秦剥民财力所为,秦人因此失了人心,以至亡国,今岂可复效其所为而用之乎!愿急引军回霸上去,不可留住于此。”沛公一时不能听樊哙之言,张良又谏说:“秦家只因所为无道,残虐其民,故沛公得以除暴救民为名,而至于此。
夫既要替天下人除去残贼,吊民伐罪,哀怜百姓的困苦,当如丧礼一般,以缟素为资。今方入秦,就安享其奢靡之乐,全无哀痛之心,则是秦之虐固与夏桀无异,而公之所为又与秦无异,乃古人所谓‘助桀为虐’者耳,岂吊民伐罪之师哉!
且忠直之言耳里听着虽不顺意,然却有益于行事。譬如毒药,口里吃着其味虽苦,然却能去病。今樊哙之言,乃是忠言,不可不听也。”沛公就听张良、樊哙之言,还军霸上。夫帝王之举动乃天下所观瞻,若动有可议,谁肯归戴?
汉高祖初入秦宫,遂动心于富贵,几乎误了大事。及一闻张良、樊哙之言,遂整军霸上,以待诸侯之至。此等举动何等光明正大,故秦民因此信其果为除害而来,而敌国谋臣亦以此知其志不在小。视彼项羽收其宝货、妇女以东,而秦民遂大失望者,胜负岂待辨哉!
然使非张良、樊哙之言,则汉高未免有过举矣。故史臣记此一段,以见二臣能谏之忠、汉高从谏之善,乃转祸为福之一大机也。原文 十一月,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安堵如故。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民。
”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直解 父老,是百姓年高的。豪杰,是地方中的好汉。安堵,是安如墙堵,不迁动的意思。沛公既破秦入关,这年冬十一月将还军霸上,乃尽唤关中年老的百姓并地方上的好汉都来,分付他说道:“秦家暴虐无道,法令琐碎,你这父老人等被害久矣。
那秦家的法度好生利害,但是诽谤君上政令的,便诛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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