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也。岂达权救敝之理哉!且自古及今,天运人事,相为循环,历代帝王,起初立法无有不善,到后来不免有敝。如今正承百王之敝,又遇着天运厄塞的时节,自和帝、安帝、顺帝,数世以来,朝政不纲,主威日替,权倖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
多以恩贷,惟事姑息,就似乘车的一般。这纪纲法度,庆赏刑威,乃人君御天下之衔辔也。今国政废弛于上,人心纵恣于下,如驭马的人,失了韁辔,驾车的马,脱了衔口,以致四牡横奔,无可控制。纵是大路,亦成倾险,势必倾覆。
到这时节,方将约结其衔勒,缠束其辀衡以救之,尚恐不及,又何暇鸣和銮,清节奏,雍容如平日哉!今当纪纲废坠,上下陵夷之时,必须用严,方可救济,若复从宽纵,将至于长恶容奸,国势衰替而不可复振矣。昔文帝之世,号称治平,人见他除去古时肉刑,只说是一切从宽,不知那时肉刑虽除,然罪该斩截右趾的,改为弃市,杀于市曹,该斩左趾及割鼻的,改为笞五百、笞三百,笞数既多,往往至死。
名虽轻刑,其实杀之,盖将使人不敢轻易犯法,以全其命。是文帝之治平,乃以严致之,非以宽致之也。今欲致文帝之治,乃不法其严,而法其宽,岂善学文帝者哉!”那时山阳郡人,姓仲长名统者,见了崔寔这书,喜其识达时务,叹息说道:“凡为人主的,宜将这书全写一通,置于坐侧,时常省览,庶不蹈衰世之风,而可保治平之盛也。
”按崔寔论治,主于尚严,固一时救敝之言,非万世通行之道。但后世之论治者,不明于宽严二字之义,故其论各有所偏,而不能无弊。夫所谓宽非纵弛之谓也,包含敦大,赦过误,蠲烦苛,这个叫做宽。严非暴戾之谓也,厉精明作,振纪纲,齐法度,这个叫做严。
宽中有严,严中有宽,如春生秋杀,相代而成岁功,雨露雪霜,并效而行化育。二者阙一不可,故《中庸》论圣德,以发强刚毅,宽裕温柔并言,这是尧舜以来相传的治体。世儒不知此义,才说要宽,便因循姑息而流于纵弛;才说要严,便严刑峻法,而伤于暴戾。
而人之常情,每乐放纵而惮绳检,乃又创为宁可过于宽,不可过于严之说,是谓天道可使阳过乎阴,昼多于夜,春夏长于秋冬也,将何以成岁功而行化育乎?昔周公之告成王曰:“敦大成裕,明作有功。”必如是而后无弊,论治者审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