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中,但用净水嗽口便了。所尚袍服,止用布素,不御丝帛;所设帏帐,只用绵布,染成黑色,不尚华采。一顶冠帽,可戴三载;一件衾被,可盖二年。后宫贵妃以下,衣不拖地。其俭如此。又性不喜饮酒,自非宗庙祭祀、大飨礼宴及设斋供佛等事,未尝动用音乐。
就是独处暗室中,也常常整理衣冠,绝无惰容;暂时憩息,当盛暑之际,也不曾揭衣露臂,以取凉快。对里面宦竖、外边小臣,也如遇大宾,不敢轻忽。其恬澹恭敬如此。武帝有这许多好处,宜乎能身致太平而为明主矣。只缘他崇尚佛教,专主慈悲,其待士人极其优厚,宽假太过,有罪不问,以致外面州牧郡守有司官,多侵渔百姓,肆无忌惮。
公差出去的官员,所过地方,需索供应,扰动郡县。所以贺琛说,牧守贪残,使臣骚扰。又喜亲任小人,论奏纷纷,吹毛求疵,争为苛察,以觊信用。所以贺琛说,百司奏事,诡竞求进。又广用资财,多造塔庙,以供奉佛,官民钱谷,费用耗损。
所以贺琛说,兴作非急,征求可缓。又江南数十年间,地方无事,上下偷安,渐成奢侈。所以贺琛说,风俗侈靡。这四件事,深中武帝之病。帝不能用,反加诘责,如讳疾忌医,卒至于危亡而莫救,岂不可惜哉!看这一段,可见帝王之治天下,有大德,有小行。
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亲贤远佞,纳谏听言,振纪纲,明赏罚,节财用,爱百姓,执事理之要而坐运天下,此大德也。粗衣澹食,勤事修容,此小行也。细行虽不可以不谨,而天下所以治乱安危,实不全系于此。若大德有亏,则小行何补?
且为治有体,日出视朝,日中听政,岂必四更即起,皴手执笔而后为勤?膳羞有节,服御有度,岂必终日一食,三年一冠而后为俭?且自身日用,所省几何?而塔庙岁兴,糜费无极。若使邪竞进,守宰贪残,风俗奢侈,则人主虽布衣粝饭,适足自苦,无益于民也。
至于卜筮、骑射、书隶、围棋之类,又方术小技,虽士人之有大志者,犹不屑为之,况于帝王乎?今观梁武帝之所长者,通是细行,而大德全亏。故虽劳心苦形,至于白首,而终无救于台城之祸。然则人主之学,其可不务识其大哉!
原文 梁主敦尚文雅,疏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狱为意。奸吏招权弄法,货赂成市,枉滥者多。时王侯子弟,多骄淫不法。梁主年老,厌于万几。又专精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繇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于都街,或暮夜公行剽掠。
有罪亡命者,匿于主家,有司不敢搜捕。梁主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直解 这一段,是纪梁武帝慈爱弛刑,致生祸乱的事。武帝素好书史,敦尚文雅,而于刑名法律之事,都疏简阔略,一意宽纵。自公卿大臣而下,都承顺风旨,务为宽大,把审鞫狱囚的事,尽行停阁,漫不为意。
遂使奸吏得以操窃权柄,舞弄文法。有罪者用钱买免,而货赂成市;无辜者牵连诬害,而枉滥众多。王侯子弟,倚恃贵势,多骄纵淫佚,不循礼法。武帝年既衰老,怠于政事。又信奉佛戒,慈悲不杀,每断死罪重囚,常尽日不乐。
或谋反叛逆重情,事既发觉,亦哀怜涕泣,赦而宥之。繇是王侯无所忌惮,愈益骄横,或白昼在于都市,持刃杀人;或暮夜聚众劫财,公行剽掠。犯罪在逃的人,藏在窝主家里,有司踪迹至门,亦不敢搜寻捕捉。豪强恣横,一至于此。
武帝明知其弊繇宽纵所致,而溺于慈爱,不忍加刑,毕竟不能禁制也。夫古之帝王,若舜之钦恤,禹之泣罪,何尝不以好生为心哉!然舜诛四凶,禹戮防风,则其好生之心,乃以矜愚民,非以惠奸慝也。武帝溺于佛教,欲戒杀以造福,遂至叛逆大恶,亦宥而弗诛,杀人重辟,概置之不问。
纵弛如此,天下安得而不乱乎?其后侯景构难,大江南北,积尸遍野,所造者福耶?祸耶?明主当有以辨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