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欢饮,至夜方罢。盖突厥在唐初时,极其桀骜,高祖借其兵力,奉之以卑辞,太宗患其凭陵,申之以盟誓,其强如此。一旦命将出师,扫平朔漠,擒其酋长,献至阙廷,是诚不世之奇功也。父子君臣,交相庆幸,宜矣!然昔人有言,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则治定功成,正人主忧勤之日。
他日虏酋请朝,太宗自谓且喜且惧,盖亦有得于警戒无虞之旨,岂徒以成功为幸哉!原文 六月,发卒修洛阳宫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谏,以为:“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
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上谓玄素曰:“卿谓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对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上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玄龄曰:“朕以洛阳土中,朝贡道均,意欲便民,故使营之。
今玄素所言诚有理,宜即为之罢役。后日或以事至洛阳,虽露居亦无伤也。”仍赐玄素彩二百匹。魏徵闻之,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 直解 洛阳宫是隋时旧宫。兵戈之后,百姓犹带伤残,故叫做疮痍之人。
土中,是天下地土适中的去处。贞观四年六月,太宗命调发徒卒,修治洛阳旧宫,以备他日巡幸。时有给事中张玄素上书进谏说:“洛阳去京都数百里,圣驾无故必不轻出,今巡幸尚未有日期,乃预先修造此宫,恐非今日要紧的事务。
窃见陛下当初平定洛阳时,恶隋氏以奢侈亡国,凡洛阳宫室宏壮侈丽者,都下令拆毁,以垂后人鉴戒。到今曾未有十年之久,乃又重新修理起来,何前日这等恶他,而今日反效其所为也!且今日财用民力,正在困穷,如何比得隋家那样富贵?
陛下不思撙节爱养,乃役此疲敝疮痍之民,而踵袭亡隋的弊政,恐怕百姓财力困竭,祸乱将作又甚于炀帝之时矣!”太宗遂问玄素说:“卿说我不如隋炀帝,却比夏桀、商纣二君何如?”玄素对说:“桀、纣也只因不爱百姓,不听忠言,以至于乱,若此工役不肯停息,劳民致怨,亦将与桀、纣同归于乱耳!
”太宗闻此言叹说:“我一时思虑不熟,乃至于此,是我之过也。”因回顾宰相房玄龄说:“朕以洛阳居天下之中,四方入朝进贡的人,道路均平,意欲居之,取民方便,故令营造宫室,以备巡幸。今闻玄素的言语,诚为有理,当即为之停罢工役,后日或有事要到洛阳,就在露地暂居,亦无伤也。
”仍赐玄素彩帛二百匹,以赏其敢言之忠焉。比时魏徵闻之,叹息说道:“这修造事已有成命了,主上闻张公一言,即为停止,是其论事,实有回天之力,因此省了许多民财,宽了许多民力,天下人谁不受福?真可谓仁人之言哉!
”盖魏徵谏主之心,与玄素相同,故不觉其嘉叹而称美之也。夫玄素肯犯颜敢谏,固是忠臣,而太宗能虚己受言,尤见盛德。观其诏令已发,工役已兴,一闻正论,即时停止,且以桀、纣、炀帝比之,不怒其言过直,而复加以厚赏。
其纳谏如流,一至于此,则忠言岂有不竭,政令岂有不善者哉!传曰:“兴王赏谏臣。”太宗有焉,其兴也宜矣。原文 上问房玄龄、萧瑀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每临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坐论事,卫士传餐而食。
虽性非仁厚,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物,事皆自决,不任群臣。天下至广,一日万机,虽复劳神苦形,岂能一一中理!群臣既知主意,唯取决受成,虽有愆违,莫敢谏争,此所以二世而亡也。
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关繇宰相,审熟便安,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谁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因敕有司:“自今诏敕行下有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
” 直解 餐,是熟食。太宗一日问左仆射房玄龄、御史大夫萧瑀说道:“隋文帝是何等的人主?”二臣对说:“文帝日夜勤劳,留心治道,每临朝听政,直到过午方休,群臣自五品以上,有事奏对,都引上赐坐,与他从容议论,临朝既久,侍卫的军士,不得退散,就在殿陛之间,传递熟食以充饥,其勤如此。
虽其天性刻薄,固非仁厚,却也是励精图治之君。”太宗辩说:“卿等所言,只得他好处一边,却不知他那不好处。盖文帝为人本自昏昧不明,却乃喜于间察,不明则于人情物理,既不能兼照,喜察则于群臣百姓又多所猜疑,所以事无大小都要自决,不任群臣。
殊不知天下至广,一日万机,人君以一人聪明,纵使内劳精神,外苦形体,亦岂能事事合理,无少差错?群臣窥见人主意思,在于自用,也就大家推避,不肯担当,凡事唯取主上裁决,受其成命而行,虽于事理有过差处,都只推说上面的意思要如此,我辈岂敢有违,也只含糊缄默不敢明言谏争。
繇是上下日隔,政事日非,至于大坏极敝,而人主不知,此隋所以二世而亡也。朕意却不如此,唯选择天下贤才,布列在百官之职,使之各尽所长,图思该干的职业。凡事俱经繇宰相,任其精审熟思,区处停当然后奏闻于上,请命而行。
若是臣下之中,有任劳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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