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于世甚大。后来虽有这些过失,却以益人处多,损人处少,故人心不怨;有功处大,有过处微,故基业不堕。若比那古帝王尽善尽美,无一事之可议者,则羞愧多矣。汝不曾有我之功勤,而承受我之富贵,从此竭力为善,则国家仅可少安;若再骄惰奢侈,则一身恐不自保。
且成之甚迟、败之甚速者,国家之业也;失之甚易、得之甚难者,天子之位也。岂可不自爱惜哉!岂可不自慎重哉!”太宗之教太子,恳切如此。盖开创之君,以百战得天下,故知大业难成,天位难保,是宜其言之谆谆也,使继体守成者,能一一遵而行之,则何至于颠覆哉!
伊尹之告大甲曰:“率乃祖攸行。”傅说之告高宗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有天下者,不可不深长思矣。原文 上营玉华宫,务令俭约,惟所居殿覆以瓦,余皆茅茨。徐惠以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翠微玉华,营缮相继,又服玩颇华靡,上疏谏,其略曰:“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
昔秦并吞六国,返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自大,弃德轻邦,图利忘危,肆情纵欲之所致乎!”又曰:“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酖毒。”又曰:“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何以制后!
”上善其言,甚礼重之。直解 徐惠,是贤妃徐氏,名惠。龟兹,音丘慈。是西域国名。翠微宫、玉华宫,都是京师游幸的去处。鸩鸟的羽有毒,入酒中能杀人,叫做酖毒。太宗晚年颇兴土木,尝选胜地,营造玉华宫一所,戒饬督工诸臣,务从俭约,惟是临御的正殿覆盖用瓦,其余的皆用茅草苫盖,虽极节省,然所费亦不少矣。
那时宫中有个贤妃徐氏名惠者,甚有贤德,读书能文,见太宗东征高丽,西讨龟兹,外面征伐不息,又作翠微宫、玉华宫,内里营缮相继,又御前服饰器玩,俱尚华靡,渐见奢侈成风,乃上疏规谏,其大略说道:“农夫终岁劳动,所得几何?
今征辽之役,乃裹粮渡海,轻冒不测,往往漂没,把这有限的农功,填委在那无涯巨浪之中,岂不可惜!我军几年训练方才成就,今即用以东征西伐,要四夷臣服,然他方之众,未必便来臣服,而我训练已成之军,反先自丧失了,岂不可悯!
昔日秦始皇并吞了韩、赵、魏、楚、齐、燕六国,天下一统,似可无虞,乃仅二世而亡,曾不旋踵,其速如此;晋武帝奄有了魏、蜀、吴三方,天下一统,似可无虞,乃仅数传而灭,覆败之祸,若在朝夕。这是何故?盖秦始皇既灭六国,矜其功高,恃其势大,不务修德保邦而轻弃之,心以强盛而骄,故方兴而忽亡;晋武帝既平吴蜀,止顾目前利便,遂忘意外之变,不悟危亡所伏,而快意荡情,纵肆无极,武备弛于外,女谒盛于内,心以治平而怠,故方成而遽败。
此前事之明鉴也,可不戒哉!”疏中又说:“人知斧斤之能伤物,不知珍玩之器、技巧之工,非但耗蠹财力,亦且妨废农桑,也能断丧人国,如斧斤一般。人主好此,是怀斧斤以自戕也。人知酖毒之能害生,不知珠玉之宝、锦绣之华,非但诱引耳目,亦且蛊惑志意,也能迷乱人心,如酖毒一般。
人主好此,是饮酖毒以自害也。”又说:“人主创业垂统,乃后世子孙所观望,顾其作法者何如,诚使躬行节俭,以为后世表率,尚恐子孙每生长富贵,渐忘艰难,日盛一日,以至于奢;若作法于前者,先自奢侈,则后来骄溢,何所不至,动以祖宗藉口,谁能裁制之,诚不可不慎也。
”其言词剀切如此。太宗道他说得好,甚加礼重焉。按徐妃虽一妇人,乃其告太宗者,类皆格言,有裨于君德治道,人主所当朝夕体念者也。原文 房玄龄疾笃,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惟东征未已,群臣莫敢谏,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
”乃上表谏,以为:“陛下每决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进素膳,止音乐者,重人命也。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独不足愍乎!向使高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他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
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愿陛下许高丽自新,倘蒙录此,死且不朽!”上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薨。直解 太宗晚年,征讨高丽,不能成功,又选将练兵,欲图再举,海内为之骚然。
那时宰相房玄龄得病沉重,因与诸子说:“吾奉事主上,三十余年,荷蒙厚恩,不能图报。如今天下已定,无事可言,只是东征辽左,不肯休兵,在廷群臣,惟恐违拂意旨,不敢进谏。我既知其不可,若是终于无言,虽死亦有余责矣。
”因上一表谏说:“陛下盛德宽仁,每决一重囚定要三覆五奏,始命行刑,且为之进素膳,止音乐,无非怜悯人性命的意思。今辽左之役,兴师不已,驱迫那无罪的士卒,委弃在锋刃之下,任他身死草野,肝脑涂地,这许多性命,独不可怜悯乎!
夫不忍一囚之死,而忍三军之命,陛下之心,必有不能安者矣。然天下之事,亦有出于不得已者。向使高丽违失臣节,不肯奉顺朝廷,诛其罪可也;或是侵犯边境,扰害百姓,灭其国可也;或是他兵势强盛,他日能为中国之害,及早除之亦可也。
今高丽既不曾失了臣节,又不曾侵扰百姓,蕞尔小夷,又不能为我患害,三者无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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