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明皇帝,名隆基,是睿宗第三子。平韦后之乱,奉睿宗即位,以功立为皇太子,寻受禅,在位四十三年。原文 以同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初即位,励精为治,每事访于元之,元之应答如响,同僚唯诺而已,故上专委任之。
元之请抑权倖,爱爵赏,纳谏诤,却贡献,不与群臣亵狎,上皆纳之。直解 唐制凡朝廷政务,中书省裁决,门下省审验,尚书省施行,这三省长官便是宰相。后以他官作相,或阶秩稍卑,则令同侍中中书令视事,给三品禄秩,叫做同中书门下三品。
姚元之,即姚崇,初为武后宰相,再相睿宗,以计黜太平公主得贬。玄宗素知其才,欲相之。此时元之做同州刺史,在畿辅近郡,玄宗猎于渭川,遣中使召至,即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初玄宗即位,承韦武大乱之后,乃励精求治,既任元之为相,凡朝廷政务,事事咨访于他。
元之素有干济才略,于天下事无不经心,随问随答,如响应声,更无疑滞,其余同僚在政府者,都只唯诺承顺而已。以此元之独称上意,玄宗专一委任,亲信无间焉。元之初拜相时,亦尝以十事要说玄宗,度上可行,然后受命。
其中紧要的在于劝玄宗,裁抑权倖之臣,使不得干犯法禁;爱惜朝廷爵赏,不至于滥及匪人;中外群臣皆得触犯忌讳,以容纳谏诤;罢却戚里贡献,以塞媚悦之门;勿与群臣亵狎,以肃朝廷之礼。皆关系国体,切中时弊,玄宗一一嘉纳焉。
尝观玄宗之任姚崇,诚千载一时之遇。君之任相也,拔之投闲置散之余,用之众忌群猜之日,可谓独断于心。臣之为相也,本以识机应变之才,济以量时救弊之略,可谓不负所任。此其君臣相得树立可观,而开元之治庶几贞观之风也。
原文 姚元之尝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元之再三言之,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
”会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元之道上语,元之乃喜。闻者皆服上识人君之体。左拾遗曲江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远谄躁,进纯厚。元之嘉纳其言。直解 左拾遗,是门下省官。曲江,是地名,即今广东始兴县。
玄宗即位之初,以姚元之为宰相,倾心信任。一日,元之将升转郎官名次,面奏请旨,玄宗不答,只仰面看殿屋。元之又再三奏请,玄宗终不答应。元之只说玄宗怪他,恐有得罪,不敢再奏,疾趋而出。及朝罢,内侍高力士谏说:“陛下新即大位,总理万机,宰相奏事,正宜面定可否,何故只仰看殿屋,通不察省?
”玄宗说:“我以元之为相,将国家庶政都付托与他,委任至重,惟有军国大事,不能自决者,方当奏闻,我与他商议。今郎吏小官,只可便宜处补,却也来一一奏请,使朕裁决,岂朕所以任元之之心耶?”这是玄宗专任宰相的意思,元之却不知,心怀疑惧。
适遇高力士以传奉旨意到中书省中,因将玄宗的言语备细说与元之。元之心上方安,不胜欣喜。群臣闻知,都说玄宗不亲细事,而委任贤相,得为君之体。此时,左拾遗曲江张九龄以元之负天下重望,为玄宗所信任,正是可以有为之时,只恐他所用非人,无裨治道,乃上一书与元之,劝其屏斥谄谀浮躁之流,奖进纯谨忠厚之士。
盖谄躁之人,凡可以阿意求容者,无所不至,必至大坏风俗,为国家之害;若是那纯厚的人,一心惟知奉公守法,必不至纷纷造作,以长事端。元之见他说得是,嘉纳其言。自是一时所用皆贤人君子,而开元之治成矣。夫人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人。
玄宗之任元之,真可谓知大体矣。然须是真知宰相之贤,乃可以委任责成,不劳而治;若不择其人,而轻授以用舍之柄,将至于威权下移,奸邪得志,其危害又岂浅浅哉!故以玄宗论之,开元之中专任姚元之、宋璟而治;天宝之中专任杨国忠、李林甫而乱。
委任非不同,而治乱之效如此,岂非万世之明鉴哉!原文 上素友爱,近世帝王莫能及。初即位,为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于殿中设五幄,与诸王更处其中,谓之五王帐。薛王业有疾,上亲为煮药,回飙吹火,误爇上须,左右惊救之。
上曰:“但使王饮此药而愈,须何足惜!” 直解 幄,是帷幕。回飙,是旋风。爇是烧。玄宗平日与众兄弟每极相友爱,及即大位,也不改变,近代为帝王的都莫能及他。初登宝位,即制为长枕大被,与众兄弟每一处宿歇。
又于便殿中安设五个幄次,与兄宋王成器、申王成义、弟岐王范、薛王业、从兄豳王守礼,每日更递居处其间,饮食行坐,都不相离,就叫做五王帐。一日,薛王业患病,玄宗自己替他煎药,偶被旋风吹起药炉中火来,误烧着玄宗的须,左右侍人惊慌上前扑救。
玄宗说:“但愿薛王服了这药,病得痊可,我须虽焚,何足爱惜!”其友爱恳切如此。夫兄弟至亲,本同一气,然常情多以其势分之逼而生猜忌之心,故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一忧一喜,莫不与共,惟舜能之。玄宗之友爱,近世莫及,非虚语矣。
考之唐史,叙长枕大被,继以睿宗闻知喜甚。此玄宗不独全兄弟之爱,亦以顺父母之心也。彼以兄弟相残,贻忧父母,而祸延国家,如晋、隋之世者,独何心哉!原文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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