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辅佐,百姓每都阴受其福,我容虽是消瘦,天下必然充肥,岂可爱一身而忘天下!他与萧嵩共事,萧嵩每来奏事,事有不可,常顺我的意指,委曲承奉,我心非不欢喜,及退而思省,这等行去,甚有害于百姓,自其终夜睡卧不安。
韩休每来奏事,事有不可,却极力谏诤,不肯顺从,我心虽不欢喜,及退而思省,这等行去,甚有益于百姓,自觉终夜睡卧得安,可见韩休是社稷之臣。我用韩休以为社稷,非为一身,岂可忘社稷之安危,而计一身之肥瘠乎!”繇是观之,韩休守己之正,事君之忠;玄宗知人之明,任贤之笃,皆可见矣。
至于敬惮韩休一节,尤为盛德。盖自常情言之,人主尊无二上,势莫予违,况外庭临御,既劳心于万机,则宫中行乐,虽稍有过差,似亦无害者。人臣于此,岂宜与闻,就使得闻,何须苦谏。而玄宗乃兢兢然若师保在前,惟恐其见知,使能常持是心,岂有一念之纵肆,一事之过差乎!
惜乎韩休去,而李林甫进,玄宗敬贤之心,终不胜其悦佞之意,而开元之治,遂转而为天宝之乱矣。原文 二十四年,张守珪使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奚、契丹叛者,禄山恃勇轻进,为虏所败。夏四月,守珪奏请斩之。禄山临刑呼曰:“大夫不欲灭奚、契丹邪,奈何杀禄山!
”守珪亦惜其骁勇,欲活之,乃更执送京师。张九龄批曰:“昔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敕令免官,以白衣将领。九龄固争曰:“禄山失律丧师,于法不可不诛,且臣观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
”上曰:“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竟赦之。直解 平卢讨击使,是幽州部下军官。穰苴、孙武都是春秋时名将。王夷甫是晋人王衍的字。石勒是胡人,称帝秦陇,国号后赵。先是营州塞上有胡人安禄山,逃入中国,养在幽州节度使张守珪部下,官至平卢讨击使。
至开元二十四年,适有奚、契丹二种胡人反叛,守珪遣禄山追讨,禄山恃勇率兵轻进,遂为虏所败。守珪奏闻朝廷请将禄山依军法处斩,有旨允奏。禄山临刑大呼说:“大夫不要平灭奚、契丹二虏耶?若要平灭二虏,如何将禄山杀了,何不留我以责后效!
”守珪见他辞壮,惜其骁勇,欲全活之,但已奉有明旨,不敢自专,乃执送京师,听朝廷处断。奏至中书省,宰相张九龄不从所请,遂引古事批说:“昔楚景公以司马穰苴为将,使宠臣庄贾监军,那庄贾素日骄贵,穰苴与他约定日午会于军门,庄贾至日夕方至,穰苴遂对众斩之,以令三军,繇是军威大振。
可见君之宠臣,若犯了军法,尚不可赦,况其他乎!又吴王阖庐,曾出宫中美女,令孙武试阵法,以宠姬二人为左右队长,约束已定,鸣鼓进兵,那宠姬大笑,孙武即将这二姬斩了,别用两个妇人为队长,鼓声一振,那妇人每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于是吴王知孙武善用兵,任以为将。
可见君之宠姬,即试以军法尚难假借,况其他乎?今守珪为大将,军令若果能行,禄山既犯军法,即当处死,不宜轻免。”玄宗见禄山有才,不忍即杀,有旨革其官职,只着以白衣领兵,立功赎罪。九龄固争说道:“禄山失了纪律,丧败师徒,于法不可不诛。
且臣见他状貌有谋反之相,今日若不早杀,后来必为国家之患。”玄宗说:“卿要学王夷甫识石勒乎?当时石勒微时,曾随人行贩洛阳,王夷甫见而异之,说:‘这胡雏有奇志,将来必为天下患。’即遣人追之,不及而返。后果扰乱中原,为晋室之祸,这是王夷甫有识见处。
但禄山本是忠良之臣,如何比得石勒。卿乃以是律之,岂不枉害了他?”竟将禄山赦免,仍加宠任。后来禄山果反,玄宗方思九龄之言,虽悔无及矣。按禄山失律丧师,罪本当死,即使其无反相,亦不可赦,况骁雄黠狡之人,必有一段过人之材,足以竦动人主,而其奸猾叵测之情状,亦必有不可掩者,九龄之断,固有所试矣。
玄宗不能行法,反从而崇养之,宜其及于祸也。原文 秋八月壬子,千秋节,群臣皆献宝镜。张九龄以为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乃述前世兴废之源,为书五卷,谓之《千秋金镜录》,上之。上赐书褒美。直解 开元二十四年秋八月初五日,壬子乃玄宗生辰,是日受群臣朝贺叫做千秋节。
朝中群臣都献宝镜以祝圣寿,寓圆明久照之意,独宰相张九龄说:“古时镜铭上两句道得好,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盖把镜来照面不过见自己的形容而已,若把他人行过的事来反观内照,便知那件合道理是吉祥的事,当以为法;那件悖道理是凶祸的事,当以为戒。
岂不尤切于君身,有关于治理。”于是乃备述前代帝王行事,起初兴创必有所以兴创之繇,后来废败必有所以废败之故,如水有源而流之清浊,皆出于此。作事鉴十章,分为五卷,以备法戒,叫做《千秋金鉴录》,献上玄宗,盖于祝颂之中,致规讽之意。
玄宗览其书甚喜,特赐御札褒答称美焉。当初太宗尝说:“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这《千秋金鉴录》,便是此意。贤相之嘉谟,即烈祖之成法,所当置之座右,以备观省也。然非人主留心体验,加意推行,则亦徒具虚文,存故事而已,竟何补哉!
玄宗徒能赐书褒美于献纳之时,而不能体验推行于政事之实,故天宝以后,渐不克终,质之录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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