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下承平日久,百姓安乐,累世以来不识兵革,一旦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河北地方,又在禄山统属之内,威令素行,但是贼兵所过的去处,大州小县都望风瓦解,不能抵挡。那为郡守县令的,或开门迎降,或弃城逃避,或稍稍出战便被擒缚诛戮,无有敢拒敌者。
于是东京不守,而贼势日逼,天子幸蜀,而宗社几亡矣。原其所以至此,非禄山能乱唐,乃唐自乱耳。盖玄宗末年,溺于声色,用度奢侈,信任小人,专意聚敛,剥民膏血,天下人心久失,法令不行,武备废弛。而禄山本胡雏异类,乃引为腹心,宠任太过,养成骄悍。
又使之专制三道,委以重兵,听选番夷以代汉将,是启其异志,而资其横行也。虽欲不乱,其可得乎!人主察此,则所以固人心,振武备,慎威福,节宠倖者,诚不可一日不兢兢矣。原文 初,平原太守颜真卿,知禄山且反,因霖雨,完城浚濠,料丁壮,实仓廪。
禄山以其书生,易之。及禄山反,牒真卿以平原、博平兵七千人防河津。真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间道奏之。上始闻禄山反,河北郡县皆风靡,叹曰:“二十四郡,曾无一人义士邪!”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识颜真卿作何状,乃能如是!
”真卿使亲客密怀购贼牒诣诸郡,繇是诸郡多应者。真卿,杲卿之从弟也。直解 平原、博平,是唐时河北二郡,俱在今山东地方。史臣记说当时安禄山未反时,有平原太守颜真卿,因在河北统内,与范阳相近,见禄山阴蓄异志,知其将反,要预先防备,恐他知觉,适遇霖潦,因假以为名,修筑城垣,浚深濠堑。
又佥补民间丁壮,以备选兵;积蓄仓廪粟米,以储粮饷。禄山只道他是个书生,无能为,心里轻易他,不把来当事。及禄山已反,发兵南下,河北郡县都是所属地方,大半降附,因行文牒与真卿,着他领平原、博平二郡兵七千人,防守黄河渡口,以备官军。
真卿拒而不从,即遣平原司兵参军李平,繇小路潜入京师奏报。玄宗初时闻禄山反,河北郡县都望风而靡,因叹息说:“河北地方共有二十四郡,这许多官员都是朝廷臣子,就没一个忠义之士替国家出力耶!”及李平赍奏至京,方知平原一郡不肯从贼,玄宗大喜说:“朕平昔不认得颜真卿是怎么模样,乃能尽忠为国如此!
”真卿又遣所厚宾客密怀文牒“悬购贼赏格”,分诣邻近各郡。那各郡守臣见真卿如此忠义,也都感奋相率起兵,推真卿为盟主,同心讨贼。真卿乃常山太守杲卿从弟。常山亦在河北统内,杲卿仗义勤王,与真卿声势相倚,随为禄山所攻,力不能支,骂贼而死。
后来真卿官至太师,奉使贼臣李希烈军中,亦不屈而死。这是颜真卿兄弟始末。按唐太宗有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人臣平居之时,俱享朝廷爵禄,一旦国家有难,往往全躯自保,甚至甘心从贼,而真卿兄弟独能以二郡之兵,纠合忠义,同奖王室,至于先后节死,若合符契。
其芳名大节,直与日月争光,真万世人臣所当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