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犹委之于天命,非独德宗之昏迷甚也,亦繇杞之有邪,其才辨足以惑人主之听闻,其弥缝足以蔽人主之观视,居之似忠清,行之似强介,使人主一堕其术中,即终其身而不觉,此其所以可恨也。然则亲贤讲学,虚心观理以培养其鉴别之原者,岂非明主之要务哉!
原文 八年三月,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请令台省长官各举其属。未几,或言于上曰:“诸司所举皆有情故,或受货赂,不得实才。”上密谕贽:“自今除改,卿宜自择,勿任诸司。”贽上奏,其略曰:“今之宰相则往日台省长官,今日台省长官乃将来之宰相,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举顿殊。
岂有为长官之时则不能举一二属吏,居宰相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斯甚。” 直解 台省长官,即今部院之长。贞元八年四月,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建议,以人才众多,恐所知有限,请令台省长官各择属官贤能者举荐于朝,以待擢用,德宗已允其请。
未几,有人言于德宗说:“诸司长官所举属吏,皆有情出,或受其货贿而荐之,往往不得真才。”德宗因密谕陆贽说:“自今除改官员,卿宜自加选择,不必委任诸司。”陆贽上奏,其大略说:“本朝以台省长官简拜宰相。今日之宰相,原是往日台省长官;今日台省长官,乃是将来之宰相。
但是职名暂异,固非所行所举顿有不同。岂有为长官之时,不能知一二属吏之贤否而举用之,及至居宰臣之位,即能尽知千百具僚之贤否而选择之乎!今乃以诸司所举皆为不称,而欲专任宰相,则进言者之过也。物议悠悠,各生异见,其惑乱人心愈甚矣,可不察哉!
”按陆贽之言,虽出于至公,然宰相职在用人,若非专任,则有不得行其职者。故必以考课之务,责之铨曹;以举荐之方,责之僚长。而为相者,虚心以察之,秉公以用之,则庶几各尽其职,而人才未有不得,天下未有不理者矣。
用人者其知之。原文 十年,上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无大小必自选而用之。宰相进拟,少所称可。及群臣有一谴责,终身不复收用。陆贽上奏谏,其略曰:“以一言称惬为能而不核虚实,以一事违忤为咎而不考忠邪,是以职司之内无成功,君臣之际无定分。
”上不听。直解 史臣记德宗为人性多猜疑忌刻,惟恐臣下欺之,不肯倾心委任。凡官员迁除,不问大小,必自择其当意者而用之。宰相有所推举,少有称意许可者。至于群臣稍有过失,一被贬黜,则终身不复收用。以此人才淹滞,上下交疑。
陆贽乃上奏谏之,其大略说:“人主进用一人,当论其平生,而不可取其一言之偶合;黜远一人,当谅其心术,而不宜责其一事之偶差。今一言称旨便以为能而任用之,曾不核其虚实;一事违忤便以为咎而摈弃之,曾不考其忠邪。
则彼见用者,付任必至于逾涯,而职司之鳏旷日多,安得有成功。见黜者,罪责必至于过当,而君臣之嫌怨日深,安得有定分。其于理乱之故关系不小,不可不慎也。”德宗竟不能听。夫人君耳目有限,聪明易蔽,若非简任宰相,付以进退人才之责,而欲自选而用之,则不惟真才遗佚,且争进称惬之言以希宠用,而幸进之门开矣。
至于以罪见黜者,亦当论其所犯何如。若果怙终故犯,罪固难赦。若出于过误及有功罪相准者,亦宜湔涤瑕垢,许令自新。若概从摈弃,则悔过者无繇自补,而用人之途隘矣。德宗只因性多猜忌,所以犯此二病,终身不悛,而国亦几于不保。
后世人君宜痛鉴之。原文 九月,裴延龄奏:“左藏库司多有失落,近因检阅,使置簿书,乃于粪土之中得银十三万两,其疋段杂货百万有余,此皆已弃之物,即是羡余,悉应移入杂库,以供别敕支用。”延龄每奏对,恣为诡谲,皆众所不敢言,亦未尝闻者,延龄虚之不疑。
群臣畏延龄有宠,莫敢言。直解 这一段是记户部侍郎裴延龄欺君罔上的事。贞元十年九月,裴延龄因德宗好聚私财,欲迎合上意,乃奏说:“左藏财货库司册籍不明,年月渐深,多有混失,近因逐项检阅,各置簿书以便查清,乃于粪土之中得银十三万两,又有疋段杂货百万有余。
此皆历朝遗失之物,委弃已久,原非正数,即是羡余,尽应移大内库,以供朝廷别敕支用。”这是延龄欺罔德宗,其实库中无此物,不过那移正数,虚张名目以惑上耳。延龄每奏对,必恣为诡谲之辞,凡可以饰诈希宠者,无所不至。
有众人所不敢言,及世所未尝闻者,延龄皆肆然为之,略无忌惮。是时在朝之臣,明知其欺,只因德宗宠信延龄,恐以言取祸,竟莫敢抗言其非者。按唐自丧乱以来,府库久竭,兼之朱泚尽发帑藏以恣兵费,安得复有羡余。延龄明欺其主而不畏,德宗明受其欺而不问。
陆贽他日劾奏延龄,谓其“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夫人主一为贪欲所蔽,遂被小人愚弄,一至于此,可不戒哉!原文 十一月,陆贽上书极陈延龄奸诈,数其罪恶,其略曰:“延龄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谮服谗为尽节,可谓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也。
迹其奸蠹,日长月滋,移东就西,便为深绩,取此适彼,遂号羡余。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又曰:“昔赵高指鹿为马,臣谓鹿之与马物类犹同,岂若延龄掩有为无,指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