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人皆以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为乱之始,臣独以为开元二十四年罢张九龄相,专用李林甫,此理乱之所分也。愿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末为戒,乃社稷无疆之福。
”皇甫镈深恨之。直解 宪宗一日问宰相说:“先朝玄宗皇帝在位四十余年,初时朝政清明,天下治安,后来祸乱遽起,破国亡家,这是何故?”宰相崔群对说:“玄宗初年所用的臣,是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都是忠直君子,专以正道辅佐玄宗,使励精勤俭,所以国家理治;后来所用的臣,是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都是奸邪小人,专以谄佞诱引玄宗,使纵情奢侈,所以国家危乱。
可见人君用人,或得或失,治乱随之,所系极重,非可轻忽也。今人都说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玄宗避寇幸蜀,为乱之始;臣独以为从开元二十四年,玄宗罢张九龄的相位,专用李林甫,自此小人得进,君子皆退,朝廷不闻直言,不行善政,是乃治乱之所繇分也。
臣愿陛下以开元初年的事为法,选用贤臣如姚崇等诸人,必信任之,与共图治理;以天宝末年的事为戒,辨别小人如李林甫等诸人,必黜远之,以防其乱,则可保久安长治,乃社稷无疆之福也。”时朝臣中皇甫镈正是个邪佞小人,闻崔群所对,切中其病,遂深恨之。
夫古之英君,始未尝不用君子,然多不能保其终者,盖繇天下已治,每厌勤劳而喜逸乐。厌勤劳则但见君子之拘捡,而势必见疏;喜逸乐则但见小人之可狎,而情必相契。所以始治终乱,皆出于此,非独玄宗、宪宗为然也。欲任贤臣以成无疆之休者,其深鉴之。
原文 帝问:“玄宗开元时致治,天宝则乱,何一君而相反耶?”李绛曰:“治生于忧危,乱生于放肆。玄宗尝历试官守,知人之艰难,临位初,任姚崇、宋璟,励精听纳,故左右前后皆正人也。洎林甫、国忠得君,专引倾邪之人,分总要剧。
于是上不闻直言,嗜欲日滋。内则盗臣劝以兴利,外则武夫诱以开边,天下骚动,故禄山乘隙而奋。此皆小人启导,从逸而骄。系人主所行,无常治,亦无常乱也。” 直解 宪宗一日问宰相李绛说:“玄宗开元时政事修举,天下太平,到天宝以后,盗起兵兴,宗社几于不保,一君之身而前后治乱相反,其故何也?
”李绛对说:“治乱无一定之数,有一定之理。治不生于治,而生于一念之忧勤;乱不生于乱,而生于一念之侈肆。玄宗在藩邸时,典领州郡,历试官守,备知民情疾苦、时事艰危,所以即位之初,任用姚崇、宋璟为相,励精治理,心志清明,听纳忠言,耳目无壅,故其时前后左右无一个不是正人,相导辅翼者无一件不是正事,天下安得而不治乎!
到天宝以后,奸臣李林甫、杨国忠蛊惑上心,操弄国柄,排抑正直之士,使无所容,而专引倾邪险诐之人,令其分布要区,总领繁剧。繇是朝廷之耳目敝塞,忠言不得上闻,君心之嗜欲日滋,声色从而杂进,内则盗臣王等搜括缗钱,劝以兴利,外则武将高仙芝等邀求功赏,诱以开边,以致百姓困于科求,三军疲于征战,怨声四起,天下骚然。
故贼臣安禄山乘此衅隙,顿生祸心,一旦变起渔阳,而大驾蒙尘,两京失守。此皆繇小人欲希图宠幸,专以荒淫侈肆之事,启导君心,使之纵耳目之娱,穷心志之乐,其骄逸如此,国事安得而不坏,天下安得而不乱乎!繇此观之,治乱系人主所行,行得其道则治,行失其道则乱。
恃其治而萌侈肆之心,则治将变而为乱;惧其乱而厉忧危之念,则乱可变而为治。治乱果何常之有哉!”按李绛以忧危放肆,分别开元、天宝之治乱,其言固甚当矣,而不知天宝之乱,正开元之治有以启之也。盖艰难之际虽庸主皆知勉图,而治平之时,即贤君不免骄佚。
开元间海内富庶,兵革不兴,玄宗自谓天下治安,所以侈心渐肆。使其知有天宝之乱,岂肯安危利灾一至于此极乎!故圣人处极盛之时,而愈切怠荒之儆,其虑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