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骑赴李愬投降。元济外救已绝,乃于城上叩首请罪乞哀。李愬着他用梯子下来,以槛车囚之,解送京师。是日,申、光二州及诸镇兵,相继来降,李愬皆慰抚之,官吏尽复其职,不杀一人,屯兵鞠场,以待裴度。此时度为主帅,愬执军中之礼,戎服披执带櫜鞬出迎,拜于路左。
裴度以李愬功高,不欲当此礼,将引车避之。愬说:“蔡人自叛乱以来,习成顽悖,不识上下名分,数十年矣。愬今所行,正是上下相接之礼。愿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体统,不可假借,益见朝廷之尊。”度以其言为当,乃受之。
按淮西恃强跋扈已数十年,其风俗犷戾甚于蛮夷,故以三州之众,举天下之兵,环而攻之,四年而后克。人知度、愬诸人同心戮力之所致,而不知宪宗之独断乃大将之所以成功也。原文 裴度以蔡卒为牙兵,或谏曰:“蔡人反侧者尚多,不可不备。
”度笑曰:“吾为彰义节度使,元恶既擒,蔡人则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闻之感泣。先是吴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语于涂,夜不然烛,有以酒食相过从者罪死。度既视事,下令惟禁盗贼、斗杀,余皆不问,往来者不限昼夜。蔡人始知有生民之乐。
直解 牙兵,是帐下亲兵。偶语,是两人相对说话。裴度既平淮、蔡,因将蔡州降卒收在帐下用为亲兵。或有人谏裴度:“蔡人虽云降服,其间阴怀异志反侧不安者,尚多有之,当加意提备以防不然,不可遂置之左右,待以腹心也。
”裴度笑说:“疑人莫用,用人莫疑。我为彰义军节度使,讨平淮、蔡有罪者,惟首恶吴元济一人而已。首恶既擒,其余胁从之人,归服于我者就是我部下的人了,我自当待之如一家,亲之如一体,又何必分别彼此,而过生猜疑乎!
”于是蔡人闻度此言,无不感泣。盖当是时蔡人新附,未知裴度意思如何,正放心不下,一闻其言,众心始得宁帖,所以感激而至于垂泣也。又前此吴元济父子悖逆相承,拥兵拒命,禁止蔡人涂间不得聚谈,夜里不得举烛,或有备办酒食相过往追随者,其罪至死。
数十年间,蔡人摇首动足惟恐犯法,一向不得安生。裴度既至,除去烦苛,更下宽令,但只禁止盗贼行劫,及斗殴杀人重犯,其余一切罪过,悉置不理。百姓每有相往来的,聚散早晚各随其便,不限昼夜,于是蔡人始知人生世间有此安乐,感戴裴度真如父母矣。
繇此二事而观,可见御众莫要于推诚,安民莫先于宽大。盖众志方危,我猜疑则彼益摇惑;民生方蹙,上严急则下益愁苦。惟当其摇惑之际而推诚以镇之,则众之附我也必坚;乘其愁苦之余而宽大以抚之,则众之德我也必厚。《书》曰:“临下以简,御众以宽。
”即帝王之治亦有然者,岂但为将相者所当知哉!原文 淮西既平,上浸骄侈。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晓其意,数进羡余以供其费,繇是有宠。八月,镈以本官、异以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判使如故。
制下,朝野骇愕,至于市井负贩者亦嗤之。直解 宪宗即位以来,日夜忧勤,思雪祖宗之耻,颇为励精。及是淮西既平,便觉志意盈满,日渐矜骄奢侈,好兴土木,无复昔时勤俭之意矣。时有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两人都是管钱粮的官,晓得宪宗意思,欲有所逞,而用度不足,乃专事掊剋,时时进奉羡余银两,以充其费,欲以自结于上。
宪宗见两人投其所欲,果甚喜悦,繇是大有宠幸。八月,镈以户部侍郎、异升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判度支转运使如故。诏下之日,满朝百官及四野的小民,见两人素望极轻,一旦用做宰相,无不骇愕。至于街市上负贩做小买卖的人,也都嗤笑之,其不惬于众论如此。
夫古之明君,所以久安长治者,惟其功愈盛而志愈惕,小人不得乘间而窃用故也。宪宗穷四年之力,仅平三小州,不思河北之未臣,吐蕃之寇掠,尚属可虑,而逸欲一生,使小人遂得窥见其意而入之。以十年之忧勤而不胜其一念之骄侈,以众贤之戮力,而不胜其两小人之逢迎,卒使前功尽隳,身且不保,良可慨已。
处四海无虞之日者,其深鉴之。原文 裴度耻与小人同列,表求自退,不许。度复上疏,以为:“天下治乱系朝廷,朝廷轻重在辅相。所可惜者,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弘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
陛下建升平之业,十已八九,何忍还自隳坏,使四方解体乎!”上以裴度为朋党,不之省,繇是镈益无所惮。程异亦自知不合众心,能廉谨谦逊,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笔,故终免于祸。上晚节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荐山人柳泌能合长生药。
诏泌居兴唐观炼药。直解 是时宪宗用皇甫镈、程异为相,这两人都是邪佞小人,裴度羞与同在相位,因进谏不从,上表求自退避。宪宗不许,裴度乃复上疏,奏说:“天下治乱,其本全系朝廷,朝廷轻重又在辅相,辅相得人,则朝廷增重而天下治,辅相非人则朝廷轻辱而天下乱,治乱之机所关甚重,诚不可不慎也。
今陛下用皇甫镈、程异为相,轻辱朝廷,此何足惜。所可惜者,强藩悍将,如两河诸镇为患已久。今吴元济就擒,淮西幸已平定;田弘正等相继归服,河北幸已安宁;王承宗上表献德隶二州,拱手纳地;韩弘奉诏讨李师道,扶病出兵。
似这等奉顺朝廷,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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