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 宗(3/3)

师杀害元衡,人情汹汹,不能自保,而宪宗亦不为之惧。其明决如此,所以有谋必成,有战必克,卒能取杨惠琳于灵夏,讨刘辟于剑南,诛李铸于浙西,俘卢从史于泽潞。入蔡州擒吴元济,而淮右遂平;取淄青诛李师道,而齐鲁克复。

于是天下强臣悍将,以地相传深根固蒂而不可动者,皆惶恐悚惧,如狼之遁,以求自全,如鼠之拱,以纳款曲,质子献地,稽颡入朝,而国家百年之忧,一旦廓然平定矣。然而志欲易满,怠于防微,致大业未终,而弑逆生于肘腋之近,良可悲也。

岂非万世之明鉴哉!” 原文 “穆宗蒙已成之业,承既平之绪,授任非才,为谋不臧,使柙中之虎,复纵暴于原野,网中之鱼,得自脱于深渊,元和之功,于兹坠矣。宝历轻易荒纵,自贻颠覆。文宗优游不断,受制家臣,虽有好贤之心,文雅之美,皆不足称也。

武宗英敏特达,委任能臣,克上党如拾芥,取太原如反掌。功业不究,惜哉!” 直解 《历年图》又叙说:“唐自宪宗平定淮蔡,朝廷纪纲大振,诸藩镇皆畏威敛手,不敢复肆,天下号为治安。穆宗蒙受已成的功业,缵承既平的统绪,使其稍知理道,便可以坐享太平矣。

却乃委任非才,当时宰相如萧俛、段文昌辈,皆庸暗之徒,为谋不善,轻议销兵,遂使朱克融、王庭凑两人相继复反。譬如虎已在柙,又使其肆暴于原野,鱼已入网,又使其脱逃于深渊,将宪宗元和十五年的功劳,一旦都废坠了,深可惜也。

敬宗嗣位,改元宝历。敬宗为人轻易不检,常与群小为伍,荒纵无度,只以游戏为事,身被颠覆之祸,乃其自取之耳。文宗性度优游,柔而不断,受制于王守澄等,而不能振。虽有好贤乐善之心,文雅诗词之美,然大纲不振,虽有小善,何足称乎?

武宗天资英明敏给,特达非常,又知李德裕之贤能,委任为相,言听计从。故刘稹据上党,自为留后,朝廷命镇、魏诸将讨而克之,易如拾芥。杨弁作乱于太原,河东兵缚送京师,易如反掌。亦可谓有为之君矣。而天命不永,在位六年而崩,使其功业未得尽展,岂不可惜哉!

” 原文 “宣宗少历艰难,长年践位,人之情伪靡不周知。尽心民事,精勤治道,赏简而当,罚严而必。故方内乐业,殊方顺轨,求诸汉世,其孝宣之流亚与。懿宗骄奢无度,贼虐不忌,辅弼之任委于嬖宠,四海之财竭于淫乐,民怨不知,神怒不恤,李氏之亡,于兹决矣。

且唐自至德已来,近习用权,藩臣跋扈,譬如羸病之人,以糜粥养之,犹惧不济,又况饮之毒酒,其能存乎!及僖、昭嗣位,天禄已去,民心已离,盗贼遍于寰区,蓬蒿塞于城阙,漂泊幽辱,寄命诸侯。当是之时,虽欲救之,其将能乎?

” 直解 《历年图》又叙说:“宣宗是宪宗庶第十三子,当穆宗、文宗、武宗之时,潜居藩邸,韬晦如愚。少时历经艰苦,备知民间之事。及到登极,年已三十八岁。阅历既久,于人之诚实的、奸伪的,无不周知,故能尽心民事,精勤为治之道。

有功当赏的,必精简而停当,绝无冒滥之弊;有罪当罚的,必严峻而果决,略无轻纵之私。威福不移,劝惩具备。故方域之内,莫不安生而乐业,四夷之人亦皆向风而顺轨。求之汉朝,其可与孝宣皇帝相为上下者欤。懿宗骄纵奢侈而无节度,贼害暴虐而无忌惮。

不为朝廷惜名器,将辅弼重任委寄于嬖幸之人;不为国家惜财用,将四海膏脂,匮竭于淫乐之费,以致民怨于下而己不知,神怒于上而己不恤。李氏宗社之亡,于此决矣。且唐自肃宗至德以来,近习用事于内,藩镇跳梁于外,元气凋丧已尽,虽以恩德拊循,犹恐不支,而况以懿宗之暴虐继之,岂有不亡之理。

譬久病羸瘦的人,虽以糜粥调养,犹恐不济,又况以毒烈之酒饮之,其为速死无疑矣。及僖宗、昭宗嗣位之日,天禄已去而不可复留,民心已离而不可复合。黄巢倡乱,盗贼满于四海之中;两京陷没,蓬蒿塞于城阙之内。以天子之尊而不能自保其一身,漂泊无依,幽辱不振,而寄命于诸侯。

当此之时,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将欲救之,岂可得乎!唐于此时遂亡矣。”按有唐一代,传祚二十,历年三百,其间可称者,惟太宗一君,而犹多惭德,其他则玄宗、宪宗皆不免于鲜终,亦可以见为君之难矣。昔宋臣孙觌辈,常请进读《唐鉴》,取其殷鉴不远也。

明主诚熟察其兴亡之故,其于治道,岂不深有裨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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