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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又生龃龉(2/2)

做这种事布隆迪并不觉得良心上有什么不安,它是在印度象群的文化熏陶下长大的;印度象群的历代象酋都这么干,已成为一种积淀在基因里的传统,很正常。妒贤嫉能,是种本能。想当初自己在十二三岁时,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老象酋驱逐出去的。

雪背的眼睛里已流露出绝望的表情,惊慌失措地朝山垭口逃窜;出了山垭口,就是荒凉的古河道,就不属于洛亚象群的地界了。布隆迪暗暗高兴,准备来个最后 冲刺,将雪背后胯捅两个血窟窿,留下永久的纪念,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心惊胆战不寒而栗,这辈子再也不敢跨进洛亚象群的地界来。它紧跑几步,贴到雪背的身 后,撅着牙刚要猛烈撞击上去,突然,它自己的胯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顶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舞了半圈,牙尖刺了个空。

它震惊地扭头望去,是麦菲!

两只前蹄已跨出山垭的雪背趁机绕到麦菲背后,把麦菲当保护伞。

布隆迪平举起长鼻,鼻尖抵住麦菲的眉心,威严地吼了一声,喝令麦菲闪开。

——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吃你的鸡棕去吧。

麦菲执拗地伫立着,纹丝不动。

——你怎么可以恣意妄为,迫害无辜呢?

——雌象鼻子长见识短,你懂什么。

——雪背这小家伙究竟犯了啥子罪,你要往死里整它?

——罪?嘻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里,出类拔萃就是罪。

——我不想跟你玩油滑,我觉得你这样做实在是毫无道理。

——我也不想跟你玩深沉,实话对你说吧,雪背的生命力如蒸腾的云霞,对于我来说迟早都是个祸害;我现在不把它赶走,要不了几年,它就会反过来把我给赶走。与其将来它把我赶走,不如现在我把它赶走。

——你这纯属子虚乌有的推测,退一万步说,就算雪背将来有篡位的野心,到时候光明正大地跟它来一场卫冕决战,为时也不晚嘛。

——把一个对手养强大了再竞争,这不是在跟自己开国际玩笑吗?

——不管怎么说,雪背还是头未成年的小象,我不允许你这样残酷地对待它。

——好了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生存竞争本来就是很残酷的;你要真不忍心看,就闭起眼装瞌睡;闪开吧,完事后,我请你吃甜笋;从深土中掘出的鲜甜笋,清凉爽口,沁“象”心脾,味道好极了。

——你就放过雪背吧,我请你沐沙浴;箐底河沟里的细沙,湿润滑腻,清热消暑,去火驱邪,感觉好极了。

——你到底让不让开?我可是要急眼了!

——有我在,你休想把雪背怎么样。

要是换了头雌象,胆敢如此庇护雪背,布隆迪决轻饶不了它;但对麦菲,它不能不有所顾虑;麦菲救过它的命,它不好意思为这件事同麦菲翻脸;再说,动起武来,它也未必是麦菲的对手;麦菲三尺长的宝牙平平撅起,牙尖闪着寒光。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布隆迪犹豫不决的时侯,老母象贞贞和茱茱都跑到麦菲身边来了,三头雌象一字儿排开,结成了神圣同盟。布隆迪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自己要是继续蛮干, 说不定立刻就会发生政变。可现在它要是打退堂鼓,众目睽睽下它象酋的脸往哪儿搁呀?进进不得,退退不得,愁煞格么儿象也。

也不能永远僵持下去。

突然,麦菲扭转脖颈,朝小箐沟对面的山梁急促地吼叫起来。布隆迪顺着麦菲的视线望去,原来是一群豺狗正路过山梁。来得正是时候,布隆迪狂吼一声,撒腿向豺狗追去;它是象酋,在领地内驱逐凶恶的食肉兽,责无旁贷。

象群的视线和注意力顷刻转移。

对于布隆迪来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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