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横飞,惨烈的哀号声不绝于耳。
但独眼老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大公猴们怎么施暴殴打,就是蹲在地上将身体蜷成球状,把血臀紧紧护在怀里。
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打架,而是一场以多欺少血淋淋的残酷虐杀。
不一会儿,独眼老丑浑身都是血,快变成一只血猴了。
这时,廾琐佛已心急火燎赶到现场,它没有能力驱赶这伙施暴的大公猴,只有在旁边捶胸跺脚,发出锥心泣血的啸叫:
--杀猴啦,救命啊!杀猴啦,救命啊!
殴打声、尖啸声在寂静的树林里传得很远很远。
所有的黑叶猴都被惊动了,从四面八方纷纷围拢来。殴打一个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并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老猴,无疑是惨无猴道令猴发指的暴行。。更重要的 是,在黑叶猴社会,同一个族群内,是不得滥杀无辜的,即使发生争执,只要一方缩紧肩膀垂下尾巴翘起屁股,做出认输乞降的姿态,另一方就必须停止攻击。这是 维系族群内团结的一条重要规则。黑叶猴是存在等级制的社会,生性好动,个体之间免不了会发生磕碰和摩擦,假如没有族员之间不得杀戮这条禁忌,族群很快就会 因为互相残杀而灭绝。显然,这伙大公猴触犯了禁忌。在一个族群内,触犯禁忌也就是触犯众怒。
欧欧,呦呦;欧欧,呦呦。男女老少几乎所有的黑叶猴,都朝这伙心狠手辣的大公猴发出不满的啸叫。这只可怜的独眼老丑快要死了,你们还在咬,怎么一点猴性也没有啊!
独眼老丑虽然遍体鳞伤,却仍紧紧搂抱着血臀。明摆着的,除非真的把它咬死,是不可能抢到血臀的。对于统治集团来说,当着众猴的面,虐杀一只残疾老猴,会失去猴心,是得不偿失的傻事。
族群内不得虐杀的禁忌起了作用,众猴不满的啸叫声也起了作用,金腰带猴王大概也晓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悻悻地嚎了一声,鸣金收兵,带着那伙如狼似虎的大公猴撤离了。
丹顶佛赶紧跳过去,真是惨不忍睹,独眼老丑蹲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有二十多处被咬破的创伤,不断往外冒着血,嘴巴里也涌出殷红的血沫,那只独眼不断翻 白,处于半昏死状态。唯独手臂和腿,仍像钢圈铁箍似的把血臀圈在怀里。它哽咽着,呼叫着。独眼老丑吃力地睁开那只眼睛,看清是丹顶佛后,这才慢慢松开四 肢。丹顶佛抱起血臀,小家伙安然无恙,只是胳膊被抓出两道血痕。
围在四周的黑叶猴们都用同情的眼光望着奄奄一息的独眼老丑。
突然,独眼老丑那只死气沉沉的眼变得流光溢彩,僵硬垂死的肢体也似乎恢复了生气与活力,它竟然爬了起来,展开双臂向丹顶佛讨要血臀。丹顶佛毫不犹豫地 将血臀递了过去。独眼老丑接过血臀,将嘴角涌出来的血沫,涂抹到血臀身上;嘴角的血沫涂完了,又将自己创口还在流淌的血,涂抹到血臀身上。就像在为一件器 皿上油漆一样,一遍一遍又一遍。这个血淋淋的异乎寻常的举动震撼了所有在场的黑叶猴,幼猴停止了吵闹,成年猴停止了走动,就连金腰带猴王也蹲在驼峰状磐石 上表情肃然地凝视。四周一片静谧,空气中飘散浓浓的血腥味,显得庄严肃穆,
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独眼老丑在用鲜血表达最后的遗愿:我抱在怀里的幼猴,是我的血脉,是我的孩子,也是云雾猴群嫡传的后裔,请你们不要加害它!
血臀浑身涂满了血,红彤彤的像个小太阳。
突然,独眼老丑身体挺了挺,仰面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它死了,它的血流干了。
把族群内成员殴打致死,怎么说也是不光彩的事。金腰带猴王讪讪地啸叫数声,带领猴群离开臭水塘,回云雾溶洞去了。
驼峰状的磐石旁,只留下丹顶佛、血臀和已经魂归西天的独眼老丑。
血臀还小,不懂死亡的意义,还以为独眼老丑睡着了,爬过去使劲摇独眼老丑的胳膊,想让独且艮老丑起来与它一起玩耍。
残阳如血,天地一片恐怖的红,像是给死者挂起的一幅巨大的灵幡;乌鸦暮归,翅膀剪断山风,剪断晚霞,呱呱呱聒噪的叫声,像是在为死者哭灵吊唁。
天快黑时,山峰背后飞来一块乌云,落下一场阵雨。凄风呼啸,冷雨滴答。老天也有眼睛,老天也有感情,为弱势生命洒一把同情的泪。
丹顶佛后悔极了,就在不久前,独眼老丑向它求爱,被它粗暴地拒绝了。为了摆脱纠缠,它甚至咬伤了独眼老丑的腿。当时独眼老丑被它赶走后,它以为独眼老 丑会由爱生恨,从此以后不会再关心血臀的死活。事实却是,独眼老丑再次从狰狞的死神手里夺回了血臀。独眼老丑舍得为血臀献出自己的生命,甚至为了让血臀不 再受歧视,舍得用血浆涂抹在血臀身上。这份情义,这份挚爱,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它想起独眼老丑的身世,是一只年轻时就破了相的族群中最卑贱的公猴,一 辈子没亲近过雌猴,一辈子没得到过交配机会,是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这场危机,它或许不该如此绝情,在那个春风和煦的黄昏,将独眼老丑 拒之门外。危难时刻见真情,它现在明白了,独眼老丑是真心爱它的,也是真心爱血臀的。独眼老丑是只真正意义上的好公猴。它很后悔,也很内疚,它很想表达深 深的歉意,可惜独眼老丑再也醒不过来了。
雨停了,天晴了,月亮升起来了。这是个有月晕的夜晚,银盘似的满月高悬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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