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该死的精明鬼,从四只半大的雄狮嘶哑的吼叫声、已贴到脊梁骨的空瘪瘪的肚皮、乏力的四肢和慢腾腾的追撵速度中,已看准它们是 饥饿得快挺不住了的狮子,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徒有雄狮的虚名,枉披雄狮的皮囊,虽然是有血有肉的雄狮,跟纸糊的泥捏的也没什么差别了,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地和狮子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它黑鬣毛在这群鬣狗眼里,恐怕早已是一堆待割的腐肉了。
鬣狗是一种专食腐尸的动物,对死亡有一种特殊的敏感。看来,不仅它黑鬣毛,连四个兄弟的生命也已危在旦夕了。它们已整整两天两夜没吃到东西,又奔波劳 累,体力消耗极大,就像燃料快耗尽的发动机,又像快被烈日舔干的水塘,生命已衰微,正在黄泉路上徘徊,假如再继续这样饿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成四 具饿殍。
唉,对人类而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对狮子而言,雄狮难过饥饿关!
可恶的鬣狗们见大头狮、刀疤脸、桃花眼和红飘带都趴下来了,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实行蚕食战术,一点一点向糖棕树靠拢,缩短彼此的距离。不一会儿,几只 领头的鬣狗离它黑鬣毛只有二三十米了。呦嗬叽,呦嗬叽,鬣狗此起彼伏,疯狂地嚣叫着,这是催命的咒语、求狮子速死的祈祷、正在拟写的唁电、提前召开的追悼 会。
黑鬣毛心里一阵悲凉,洞开的嘴腔晞哩噜唏哩噜发出一串恳求声,竖起尾巴,朝左不断地摇甩。左边是辽阔无际的大草原,它这个肢体语言的含义十分清楚,是 要四个兄弟趁还有点力气行走,赶快离开这里,离开鬣狗群,离开死亡!它们继续守在它身边,已毫无意义;它不愿它们陪它死,不愿它们做它的殉葬品。
--走吧,快走吧,再过一阵,你们饿得头昏眼花,饿得极度衰竭了,想走也走不了啦!
四个兄弟不仅没离开它,红飘带还用膝盖撑着地,爬到它身边,和它并排躺在一起。红飘带的眼神绝望而凄凉,分明在说:大哥,我们都饿得不行了,留在这里也是饿死,离开这里也是饿死,还不如大家死在一起算了。
是的,四个兄弟已虚弱得连鬣狗也赶不走了,即使还有点力气能离开这里,但要想逮着猎物是绝对不可能的了,现在别说斑马角马这样的大型食草兽,就是一只 兔子,也休想追撵得上。天上不会落白米,天上也不会掉肉块,它们照旧吃不到任何东西,离开这里,不过是换个地方饿死罢了。
老天爷,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时间像河水似的在流逝,东方地平线上,漆黑的天际,闪出一条朦胧的白光。非洲草原昼长夜短,可怕的白天就要来临了,黑鬣毛想,四个兄弟都已十分虚弱, 在烈日暴晒下,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晒晕晒昏,晒成一堆狮肉干的,到那个时候,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鬣狗们就会蜂拥而上,先像拆零件似的把它们的肢体全部 拆开,然后把它们吃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
它已受了致命的重伤,反正活不长了,死不足惜,黑鬣毛想,但大头狮、刀疤脸、桃花眼和红飘带也跟着它被求狗吞吃掉,就太冤枉了:四个兄弟并没受什么 伤,好端端的,不过就是饥饿罢了,只要有点肉食给它们吃,它们的生命之火很快就会蓬蓬勃勃地燃烧起来,恢复青春的力量,变成让鬣狗闻风丧胆的雄狮。可是, 食物在哪里?它能拿出肉来给四个兄弟吃吗?
它能拿出肉来……它的肉……一个奇异的想法就像诗人的灵感一样,突然在黑鬣毛的脑子里像火光似的闪了一闪。不不,它立刻否定了自己荒诞的念头。蝼蚁尚 且苟活,狮子当然更爱惜自己的生命,它怎能将自己当做食物奉献出去呢?大公无私、舍身救人,那是人类的伦理道德,狮子可没那么崇高的思想境界;对狮子来 说,生命是自私的,基因是自私的,自己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它没必要牺牲我一个,幸福四只狮,它想。
可是……可是……问题是这样拖下去,它有活下去的可能吗?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别说它也饥渴难忍,就是有东西喂它,它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无法吞咽,必死无疑了。
许,它可以立个遗嘱,等它气绝身亡后,躯体就归四个兄弟享用;反正已经死了,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它们要吃便吃,落得做个顺水“人”情。
不不,这也不妥,它虽然受了致命的重伤,一时半刻却还死不了,大概还要拖过一个白天,等到明天半夜,心脏才会停止跳动,到那个时候,四个兄弟肯定也已 身心衰竭,连撕开它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恐怕只能跟它一起被阎罗王收留去了。伤口越来越疼,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仙人掌的毒刺扎着似的疼痛难忍,完全可以想 象,当太阳当头,烈焰似的阳光烤着伤口时,滋味怕比在油锅里煎好不了多少。这就是说,它坚持苟活下去,无非是延长痛苦而已。既然如此,早死说不定还是一种 解脱呢。
它没有其他出路了,要么被鬣狗吃掉,要么送兄弟吃。鬣狗吃和兄弟吃,在疼痛的感觉上大概不会有多大差别。与其被肮脏的鬣狗吃,倒不如让大头狮、刀疤脸、桃花眼和红飘带分而食之,让鬣狗失望而归,起码也是对欺狮太甚的鬣狗的一个报复。
--活着受罪,等待死神降临,有什么意思?
--不不,天底下再也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能多活一分钟也是好的。
--变废为宝,让四个兄弟活下去,不也体现了生命的另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