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毛,是顶天立地的雄狮!
狗被逼急了还要跳墙呢,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反咬一口呢,更何况一只雄狮?它从小就是一只有血性的狮子,在狮群里,谁惹着它一下,它一定要打一还十,绝不肯吃亏的。
记得有一次它与老母狮阿丹莱争抢一只鸵鸟蛋,阿丹莱扇了它一巴掌,当时它才一岁半,身体只及阿丹莱的一半大,可它毫无惧色地叫着骂着扑上去与阿丹莱厮 打。阿丹莱一失手,把它的脸抓破了,血滴滴答答流淌。其他年龄与它相仿的小狮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换了任何一只小狮子,都会哀号着逃回母狮身边,可它一 甩脑壳,欧欧叫着,发疯般地抱住阿丹莱的一只后腿啃咬。阿丹莱害怕了,终于扔下鸵鸟蛋逃走了。
它天生就是个不怕死的,就是拼命三郎投的胎!横竖一条命,谁怕谁呀!
身上的伤口,汩汩流淌的血,非但没能把它吓倒,还扇起了它复仇的火焰。
当黑犀牛像座小山似的朝它冲过来时,它汐没有躲闪,反而站起来,迎面扑上去。它两只遒劲的狮爪闪电般地出击,尖利的指爪像钉子一样深深钉进黑犀牛的眼窝;它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两支犀牛角。
黑犀牛下颚那排锋利的犬夕,刷!在它的腹部犁出了条长长的血口。老子热得难受,正想凉快凉快呢。它的指爪在黑犀牛的眼窝里搅动,这叫以爪还牙,以血还 血!黑犀牛哀号着,拼命甩动脖子,拼命颠动身体,想把它从身上颠下来。它咬紧牙关,强有力的颌骨死死拧着犀牛角,任凭黑犀牛怎么颠跳,就是不下来。
它比长有吸盘的蚂蟥还叮得牢。
黑犀牛用脑袋举着它,向小石山的岩壁奔去。
很显然,疼痛难忍的黑犀牛要用撞岩的办法,把叮在它脸上的狮子撞下来。
头狮吼叫一声,飞快地蹿上去,一口叼住黑犀牛的一条后腿;桃花眼也照葫芦画瓢,蹿上来,叼住黑犀牛的另一条后腿。它们无法咬断和象腿一般粗的犀牛腿,它 们像拔河比赛似的,狮爪抠住地面上的草根和砾石,衔住犀牛腿拼命往后拽,企图阻止黑犀牛奔往小石山。遗憾的是,黑犀牛力拔山兮气盖世,拼上老命了,力气大 得超出它们的想象,前面顶着一只半大雄狮,后面拖着两只半大的雄狮,仍能一步一步迈向小石山。
咚,刀疤脸的背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同时,黑犀牛下颚的犬牙,在它的小腹又深深地犁了一下。
刀疤脸眼冒金星,胸口发闷,反胃恶心,张嘴想呕吐。可它明白,只要自己一松嘴,黑犀牛就会把它甩到地上,用牙犁,用脚踩,用头拱,它就输定了,再没有赢 的可能。它不能输,死也不能认输。它不能给雄狮丢脸。它豁出命来也要让丑陋的黑犀牛明白,雄狮不是羊羔,不会束手待毙的!
咚,黑犀牛退 后两步,挺着脖子,更猛烈地撞向岩壁。咔,传来骨头折断的可怕声响,刀疤脸只觉得身体要散架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飞了出去,身体变得像云絮般轻飘 飘,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感觉奇怪地消逝了,眼皮发黏,特别想睡觉。它不再去想自己能否赢得这场搏杀,它也不再去想自己脸上那道伤疤的来历,它把所有的意念、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都集中在两只前爪和那副牙齿上,死死抠住黑犀牛的眼窝,死死咬住用鼻骨构成的那两支犀牛角。
咚咚咚咚,刀疤脸的骨头在断裂,身体在卸开,血肉在横飞,但它仍抠住黑犀牛的眼窝,咬住黑犀牛的鼻角……
黑犀牛的吼声越来越哀,越来越低,越来越悲,撞岩的气势也越来越弱,撞击的频率也越来越慢,终于,四腿一软,像山崩一样,轰隆一声栽倒在地。
大头狮和桃花眼跑过去一看,黑犀牛的两只眼窝被抠得稀巴烂,鼻角被拔牙似的拔掉了,嘴角涌着血沫,已经奄奄一息了。刀疤脸整个身体都被撞碎了,肢体七零八碎;那只狮子头,仍威风凛凛地压在黑犀牛的脑袋上,金色的鬣毛随风飘扬;两只眼睛流光溢彩,凝视着瓦蓝色的夜空。
大头狮从喉咙深处发出两声呜咽,伸出爪子轻轻地摇动刀疤脸的身体:
--唔,恶霸黑犀牛已经像中了雷击的大树一样被你扑倒了,松松你的爪,松松你的牙,黑犀牛再也站不起来啦。
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锁锁死了一样,刀疤脸紧粘在黑犀牛身上,怎么也分不开。
大头狮放弃了这徒劳的努力。也许,就让刀疤脸保持着这个姿势为好。这是雄狮的姿势、胜利者的姿势。
它们来到小池塘边,用舌头贪婪地卷食着水。水质极好,甜津津,凉爽爽。喝饱后,大头狮衔起一口水,登上小石山,喷吐在红飘带的脸上。就像甘霖洒在久旱的枯萎的禾苗上,处在眩晕状态中的红飘带很快苏醒了过来。
喝足了水后,三只半大的雄狮齐心协力,撕开了黑犀牛的一条大腿,吃了个饱。沙漠危机终于过去了,它们得救了。
生活很严酷,为了生存,需要奋斗,而奋斗就会有牺牲。一个生命倒下去了,三个生命得以继续生存,这也许不算是太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