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跑到领地东北角的一小片树蕨林里,听听小鸟歌唱,看看秃鹫飞翔,潇洒自在,第一天过得十分惬意。真是眼不见心不烦,它情绪稳定,差不多已经把桃花眼忘到九霄云外了。它好不得意,为自己的理智大获全胜而感到骄傲。
第二天,情况好像有点变化了,老有一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沾天下不着地。树枝上传来小鸟的啁啾,听起来就像是乌鸦在诅咒;天空中秃鹫 在飞翔,看着也心烦意乱。这是因为闲得无聊才杂念丛生的,它想。它找到一群长颈鹿,盯着最健壮的一头公鹿穷追猛撵,从日头偏西一直追到太阳落山,直累得口 吐白沫瘫倒在地,身体的极度疲乏才使它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沉睡去。
第三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老有一种雷阵雨前低压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 的感觉,其实万里晴空,天上连一丝云彩也没有。它坐卧不安,逮着一只小斑羚,吃在嘴里也味同嚼蜡;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也像滚在荆棘丛浑身粘满了刺一般的不 舒服。它想,它不是在思念桃花眼,它早就把它给忘记了。它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远离狮群的缘故,太孤单太寂寞了。它真傻,干吗要离开狮群独自跑到这里来 呢?它要躲避什么?躲避桃花眼吗?笑话,桃花眼算什么东西,值得它如此煞费苦心地去躲避吗?心里有鬼,才要躲避;它心里没鬼,干吗要躲避?对自己没有信 心,才要躲避;它对自己很有信心小干吗要躲避?软弱心虚,才要躲避;它很坚强,干吗要躲避?害相思病,才要躲避;它没患这种感情绝症,干吗要躲避?再说, 即使有点微妙情感纠葛,躲避也不是个办法,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
独耳喀喀狮群的领地虽然宽广,但出于尽可能靠近水源的生存考虑, 狮群习惯于在领地的西南角栖息,也就是说,除了猎食,狮群大部分时间都在紧靠锡斯查沼泽边缘一带生活,只要一回到狮群,便会受到桃花眼的凝视,除非它永远 不回狮群,这能行得通吗?它干吗要害怕那双波斯猫型的狮眼?这家伙四岁还不到,脖颈和头部的鬣毛还没长齐,雄狮要到五岁左右鬣毛才能长齐,身心发育才算成 熟。乳臭未干的家伙,它怎么可能对它动心?它不愁吃喝,有独耳喀喀陪伴在身边,生活幸福美满,第三者休想插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墨菊就是一只无缝的 蛋,你桃花眼这只大苍蝇叮什么叮?再叮也是白叮!
墨菊雌狮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必要离群索居,第四天一早,便动身返回领地西南角。
回到锡斯查沼泽边缘,刚好狮群晨猎归来,独耳喀喀见到它很高兴,把一只貘开膛剖腹后,破天荒地邀请它同糯滑的内脏。
墨菊雌狮吃饱后,躺在草坡的树荫下,离边界线很近。它抬头往边界线外侧扫了一眼,没发现桃花眼的身影。按理说,它该庆幸才对,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虚虚 的,有点魂不守舍。该不会它离开三天,桃花眼遭到了意外?会不会这家伙见不到它,到别处找它去了?莫不是被独耳喀喀咬伤后逃到远方漂泊流浪去了?它干吗要 替它担忧,吃饱了撑的,真是莫名其妙。它使劲摇甩脑袋,把多余的没有名堂的忧虑甩丢出去。这家伙不在了才好呢,它巴不得它永远从地球上消失了!
墨菊雌狮想着,慵懒地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就在这时,欧--锡斯查沼泽传来一声墨菊雌狮十分熟悉的雄狮的轻吼。声音也是一种形象,嘶哑颤抖的叫声里透出别 后的无限思念和意外重逢的惊喜,它不用看就知道,是桃花眼迈着急切的步伐从锡斯查沼泽来到边界线。它一阵战栗,说不清是兴奋、害怕还是激动。它虽然没有回 头,但感觉到桃花眼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它。
--看吧,看吧,就算你的眼光是火焰,我的心是厚厚的冰层,也休想融化它!
--看吧,看吧,就算你的眼光是春风,我的心是一潭封闭的枯水,也休想吹起一丝涟漪!
--看吧,看吧,就算你的眼光是利箭,我的心是坚硬的石头,也休想射得穿!
--看吧,看吧,就算你的眼光是钓钩,我的心是不贪嘴的鱼,也休想引我来吞诱饵!
墨菊雌狮背对着桃花眼,脊背上仿佛有一群蚂蚁在爬,它晓得,那是桃花眼的眼光在它身上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已经整整三天没见着桃花眼了,不知这家伙胖了还 是瘦了,委靡不振还是精神抖擞,!目光更清澈了还是变浑浊了?它很想扭头看一眼,不行,它告诫自己,这家伙的眼光是蝎子是毒蛇是蜘蛛是章鱼是大黄蜂是罂粟 花,一看就会中毒的。它强忍着扭头窥望的冲动,把头埋进草丛,假装睡觉。可这怎么睡得着啊,心里痒丝丝,脑子如乱麻,一百只瞌睡虫来叮咬也无济于事的!
背后传来吼叫声,断续哽塞,如泣如诉,像在吐露无限委屈;在它脊背上游移的眼光也好像变得潮湿了,不知是被凄楚的泪弄潮的,还是被满肚子的苦水浸湿的。 它应该回首看一眼,墨菊雌狮想,看看对方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桃花眼毕竟不是沼泽,看一眼就会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潭;它不是雪狮泥狮纸狮,看一眼就会把自己 融化了稀释焚烧了。它可以用最严厉的目光最严肃的表情最冷酷的心肠最冰霜的嘴脸,回首去看,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迹:放弃无聊的幻想,死了这份心!
墨菊雌狮想象自己在嚼一枚苦瓜,耷耳耸鼻,把一张年轻雌狮平滑的脸弄得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