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果然是个厚本子,并且就是那本日记本。
我们离开池塘往宿舍走去。在走上那条从教室方向延伸过来的大路之后,我们远远地看见惨淡的路灯下站着杨文富。他像―个失魂落魄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着。我们不由得都站住了,朝他默默地望着。他转过身,飘飘忽忽地朝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校园里专出―个消息:杨文富失踪了。
但到傍晚,又传出―个消息:杨文富躲在镇前二户人家的猪圈里,被八蛋他们抓住送回了学校。
我们是在―间堆放破烂课桌的小屋里见到杨文富的。他坐在墙角里,两腿张得很开,将头低着。
这天夜里,乔桉和高中部的学生审问了杨文富。
杨文富不说话。
到了后半夜,高中部的那个为首的男生,露出一副疲倦的神态说:“好吧,明天上午,到镇上游斗你!”
杨文富突然站起来,两只小眼睛满是泪光,“日记本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
“那是谁偷的?”
杨文富哭起来。
“说,谁偷的?!”
杨文富不肯说。
“你说出是谁偷的,我们就放了你。”
“她偷的。”
“她是谁?”
“夏莲香。”
杨文富向乔按他们如实交代:“那天,夏莲香在镇上看见林冰他们几个都在熟食铺里吃猪头肉,就匆匆忙忙赶回学校,进了他们的宿舍,翻……找到了日记本,然后将它交给了我,我本想将它毁掉的;但心里舍不得。我又怕被别人发现,就把它藏到池塘边的树洞里……”
于是,夏莲香被高中部的几个男生扭了来,然后将她与杨文富关在一起。
杨文富抓着铁窗条嚷:“你们说放我出去的!你们说放我出去的!你们是说话不算数的王八蛋!”
他们并不理会他。见他嚷个不停,烦了,咬着牙就骂:“放你?放你妈个X!”
第四节
杨文富龟缩在墙角里,低着头不敢看夏莲香。
夏莲香站在后窗口,朝窗外看,一直没有将身体转过来。
屋外围了许多人,闹哄哄的。
夏莲香突然转过身来。大家都没有想到突然转过身来的夏莲香竟然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她的嘴紧紧地抿着,目光拎冷的。
围观的人便如既定潮时的水一般,悄没声地退走了。
天黑下来。夏莲香大声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见没有反应,就从窗台上扳下一块砖,把门上、窗上的玻璃全砸了。
乔桉他们来了,说:“杨文富,现在放你出去!”
杨文富看了看夏莲香,对乔桉他们说:“我不出去。”
夏莲香轻蔑地看了一眼杨文富。
杨文富低下头走了出去。
屋里只关了夏莲香―个人。她没有再吵闹,而是安静地坐在一张凳子上。
夜里十点之后,乔桉他司令部开始审问夏莲香。他们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帮杨文富?”
夏莲香把眼一瞟,“我喜欢他!”
乔桉说:“他父亲是地主!”
夏莲香说:“是地主,但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在窗外偷听的几个人“扑哧”笑了。
乔桉满脸涨红,但又无从发作。
夏莲香嘴角―撇,微笑了―下。
乔桉搬起一张凳子举起来。
夏莲香双目盯住乔桉,“你敢砸吗?”
乔桉将凳子在空中举了一阵,只好又放下了,说:“你老实点!”
乔桉他们对夏莲香无可奈何,只好扔下她,将门锁上。
乔桉他们没有再审问夏莲香,只是把她关着,一连关了好几天,不让她回宿舍,也不让她回家。
这几天,外面的情况变化更快,到处是呐喊声,世界仿佛变成了―们尚在榻上肚子疼的孕妇,毫无风度地叫唤着。夏莲香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通过乔桉他们偶然一闪的面也,她感觉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压力。人类记载了许多故事,这些故事之中,有不少是说一个人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与外界断掉联系之后而孤独,而软弱,而垮掉的。夏莲香不禁也有点害怕了。
这些天,我在心中对夏莲香―直抱有歉意。我无端地觉得,她现在的处境与我有着关系。如果我不去那样竭力地证明自己和开脱自己,而默认了那本日记本就是我故意藏匿了的呢?我心里明明知道,此事我并无责任。但我作为事件的参与者,就有了一种无法摆脱的自愧感。这天傍晚,我独自―人跑到关押夏莲香的那间屋子的后窗下,想对她说几句安慰的话。丫夏莲香正站在后窗向外望着。仅仅几天的时间,她似乎消瘦了许多。她脸上所特有的红色也淡了许多,反显出苍白来。她望着我,我望着她。我从未想到过她的眼中也会有如此软弱和迷茫的神情。
“你好,夏莲香。”
“你好,林冰。”
“你不要怕。”
“我才不咱呢!”她用―行雪白的牙齿咬住嘴唇。
我离开她走出四五步远时,忽然听到她叫我:“林冰……”
我回过头去望着她。那时,夕阳的余辉正照着她的面庞。她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我走向她:“有事吗?”
“帮我―个忙好吗?”
“行。”
她用手指着池塘边草丛中的几朵蓝花,“那几朵花摘给我好吗?”
我走到塘边,把那几朵蓝花全摘了送给她。
她将头上几朵早已枯萎的蓝花轻轻丢到窗外,然后将那几朵新鲜的蓝花放到鼻子底下,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
我把我见到夏莲香的情形告诉了马水清。他把镜子摔在了地上,“乔桉这个杂种!”
这天,吃完晚饭,马水清说:“走吧,去镇上礼堂看演出去。”
这一阵镇上各个机关以及周围许多村子都成立了文艺宣传队,因此镇上礼堂总有演出。我们都有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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