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总想使巧招,下冷绊子,仿佛很占了上风.可是小胖墩儿也是个摔跤的惯手,塌着腰,合了裆,鼓着眼珠子,不露一点儿破绽.两个人走马灯似地转了三四圈,终于三抓两挠,揪在了一起.这一来,小嘎子可上了当:小胖墩儿膀大腰粗,一身牛劲,任你怎么推拉拽顶,硬是扳他不动,小嘎子已有些沉不住气,刚想用脚腕子去勾他的腿,不料反给他把脚别住了,趁势往旁侧里一推,咕咚一声,小嘎子摔了个仰面朝天."哈!手枪归我啦!"小胖家伙直朝门墩跑去."慢着!"小嘎子脑门上哄哄冒火,又羞又急,"咱们是三盘两胜,倒一回就归你啦?——还有两盘呢!""又三盘两胜啦,你可真会耍赖!好,三盘就三盘!"小胖墩儿挺挺胳膊,乘着一股盛气,又骑马式当中一站.满头燥热的小嘎子,等不得他站稳,奇袭似地窜上去就是一腿,把小胖墩儿扫了个趔趄(liè一qie),可是没有倒.小嘎子紧接又一扑,搂住脖子就按.不料小胖墩儿一哈腰,抓住了他的两肋.小嘎子按了两下没按动,忽觉下半身发起飘来.急撒开脖子去救肋下,却只落得揪住了对方的胳膊,脚下接连又打了两个悬空."手枪啊手枪!"险险乎就要不保!小嘎子这回真急了.他两眼一转,照对方肩膀上就咬了一口,只听"哎哟"一声,就在小胖墩儿一闪身的工夫,小嘎子顺水推舟,一个绊子把他扔倒了.这挺不光采的一招,可惹恼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只听瓮声瓮气一声大嗓子喊道:"嘿!怎么咬人哪?"小嘎子急扭头,是个四十多岁的黑墩子:五大三粗,愣头巴脑,除了比小胖墩儿大一号以外,恰跟他一个长相儿.再没错儿,小胖墩儿的爹来了.就见他过去抚着小胖墩儿的膀子,一边看,一边冲小嘎子喊道:"不识闹就别闹,犯不上翻脸咬人!这要咬破了,你包养啊还是怎么的?"说得小嘎子眨巴着眼,紫涨着面皮,一句回话也没有,只冒出一头汗来.那大黑墩子又瞪一瞪眼,拉了小胖墩儿生气道:"走!别跟他玩了!"可又回过头来冲着小嘎子添了一句:"你呀,哼!给八路军丢了人啦!"这一句不要紧,可大大伤了小嘎子的自尊心,怎么?急碴儿上咬了一下,连八路军都要跟着背黑锅吗?他立刻瞪起眼道:"嗨!你这老家伙,说话清楚着点儿!我怎么给八路军丢人啦?""怎么不丢人?八路军就没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嗬!好哇!…

"小嘎子跺着脚,心火忽忽上撞,憋得吭吭的响,只是说不出话,眼睁睁看他父子拿了鞭,进院子去了,方才想起一句解气的话来,便追上去对着他们的后影儿大声骂道:"你他妈是个老顽固!"刚被收了枪,这又跟人吵架,新晦气搭上老霉气,小嘎子更加懊丧起来.他别起"枪",就地踅(xué)了两圈,还是气忿难消.猛抬头,见东墙边栽着棵小槐树,便攀着它爬上墙去.墙外,战上们还在大杨树底下做游戏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乐得象一群马驹子.小嘎子骑在墙上,展眼一望,遍地青纱帐映来了一片碧绿,一阵阵花粉的清香,随着小风吹来.小嘎子顿觉心胸开朗,便扬起鼻尖儿,贪婪地吸那甜丝丝的香气,真是又醒脾,又清爽.谁知正吸个不足,忽地刮过一阵浓烟来,火辣辣钻进鼻子,呛得他"卡卡"一阵咳嗽.小嘎子扭头一看,原来房角上有个烟筒,再一瞧厦子底下,真是冤家路窄,大黑墩子正在灶火膛前烧火呢.小嘎子两眼一眯撒,蹭蹭几把,从墙头上薅下一绺子青草来,团成个蛋,就塞进烟筒去了.不一刻,浓烟滚滚,唿唿地从灶膛里倒灌出去,大黑墩子不知缘故,撅着屁股去吹,越吹烟越冒;忙又咕嗒咕嗒拉风箱,烟就大股大股朝他喷.不一会,狼烟弥漫,浓烟把大黑墩子裹起来了,呛得他涕泪齐流,"卡卡"地咳个不住.在房上,小嘎子前仰后合,乐得几乎喘不上气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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