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拿回去。"
"怎么啦?"你在外头喝问。
"顾城要把我的钱拿走。"英儿开始告状。
"不可以。"你说。
"你有钱在哪儿呢?"我看着掐红的地方对她说。
"我现在就有七万。"
"日元。"我点点头,"还是借的。"
"英儿你早上吃什么?"你在外屋问。
"馄饨。"英儿想也不想地叫道。
"馄饨得有肉馅,香菜地里有,也没紫菜。"
"那有什么呀?"
"有比目鱼,那改吃炒饭吧。昨天带口来点虾仁,虾仁炒饭。"
"我想喝点汤什么的。"
"今天早上食堂一号菜是——"
"铃……"电话铃响了。
"嗅。"你接的电话,"北京长途。"
英儿一下跳起来推开我,"哎呀,我忘了,是礼拜六。"她对镜子理了下头发直奔出去,差点撞在书架伸出的横木上。
"啊,我挺好的,是爸吗?噢不是,舅舅吧,我们这挺好的,啊我没事,国内尽瞎传,这儿特别安全,人都挺讲礼貌的,见面都问好。噢,工作,是妈吗?你别担心,我没事、这什么都方便,比在家方便多了。就是没豆腐干,油条,羊网比柿子椒还便宜。我胃病也没犯,对了要有牛黄清心丸给我寄一点来,预备着。我的腿没事,都挺好。"英儿看了我一眼。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是小洁吧?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噢,爸!你寄的信收着了,你那诗还挺压韵的,两封?是,就是那首:伴我女儿展奇才,那封。你告诉妈,你们给玻格的信她也收到了,我译给她们听,她特别高兴。她还让我问你们好呢。啊,大学里的事……我在于别的呢,给一家中文电台写东西,您的身体还可以吧?电褥子挺好的,您也可以用一用。噢,小姨,您别担心,李虎好吗?什么?那个于先生撤了,把冰箱拉走了,那就拉倒吧。我没事,你别担心,雷什么事都帮着我。噢,姑姑。"
英儿笑嘻嘻的,脸上飞快变换着各种表情,活像卡通片似的。我忍不住笑起来到里屋去了。
"晤,出版界,国外的出版界和国内的出版界情况不太一样。姑父是这么认为的,噢……唐生去匈牙利了,噢。反正不懂语言就……告小洁快把我的出生公证办来。知道,知道。都给问个好,就这样,噢,挂了。"
英儿放下电话,一下子坐在破沙发上,看表。"五分钟,正好。"
"够密集的。"我从里边出来说,"姑姑,舅舅,小姨,整个一个集装电话。"
"他们排着队呢,一人说一句。"英儿抬起眼睛,"说问你好。说问顾城好,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说。
"我麻烦。"英儿说,一转念她又笑起来,"我姑才逗呢,老跟我说国内出版界的情况。"
"她是干吗的?"
"中学老师。我姑父在社科院。"
"怪不得呢/
"她儿子是工业大学的,那会儿她就老到我们家来说,说我和小洁上的是分校,我妈就跟她较劲,我爹也没辙。现在她儿子去匈牙利了,说是到那没戏,想回来。"
"匈牙利八成是挺凶的"
"还能有你凶?"
"听说去那的中国人什么都有,一拨一拨的,直扑红灯区,按摩院。这帮去了那帮来,这两天正专门往外赶呢。"
"哎,打电话怎么没有你奶奶呀?"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油漆座那个被纸糊得干干净净的小北房。
"可能不方便吧。"她说,"而且她也梗,当着我妈。她也不爱说话,"
"她还住在油漆座吗?"
"没有,早搬到将台路去了。那个房,我们没住多久。"
"那边还挺干净的。"
"能不干净吗?就住那边对面,你记得里边有一大片柏油路吗,挺宽的。"
"噢——"我回忆着,"你们那个胡同是转圈的。"
"我奶奶乐意住在那,没事就坐在院门口,还可以自己转圈买买菜什么的。"
"就是我们打电话那个菜店吧?"
"她硬朗着呢,地安门,鼓楼都自己去。有回她在院门口碰见一个老外,老外跟她说话,她就回来了。跟我说,-我不跟他们说话,他们都是些畜哩。,"
"你奶奶八成还记得八国联军的事呢。"
"我奶奶还记着你呢。"
"记着我干吗,我统共去了你们家俩小时"
"你好看!"英儿似笑非笑的小刺话还没说出来,电话铃又响了。
"哈罗?噢,玻格。雷,玻格问你今天有空没空,她想去打牌,你能不能去看一下胖子和艾玛。"
看英儿在电话里说英语挺好玩的,再不能快嘴快舌了。有时候,她得一顿一顿地边想边说,赶上会的又特别溜。英儿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只剩下表情和动作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她依旧笑,但是好像在对空气做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我无端地心里起了一点伤感。
"啊玻格……"你又把电话接过去了。
"又怎么啦?"英儿看出了我眼里的神情。
"没甚么,我想我奶奶呢。"我把话岔开,"我奶奶是喝敌敌畏死的,她说她不愿意活到老,老了不好,给人添麻烦。后来她老了,就准备了一瓶敌敌畏。第一次被我姑父发现了给她换了一瓶盐水。可是她不知道甚么时候自己又找了一瓶,喝完了还拿布堵住嘴。她是下决心死的。"
"真可怕。"英儿说,她看着我不知道是在说谁,"吃饭时候,最好别老说这。"
"你不是吃完了吗?"
"吃完了,也得消食啊。"英儿叹了一口气,"我奶奶肯定在想我呢,不知道我到哪去了。"
风好像小了点,再不是那么漫天混吹,变得一阵一阵。我把路上的瓦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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