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先订下席,只是人还没来。
祝文辉就坐在主席右首不远,一张临窗的桌上。酒菜早就来了,一个人凭栏独酌。
这时从楼梯上施施走上一个人来。这人服饰十分古怪,他身上穿一件天蓝锦缎夹袍,本来光鲜异常,还是簇新的长衫,但他却故意用各种颜色的绸缎,方方正正的打了许多补钉,而且在每一块补钉的四周,都用金线绣着边。
这就好像戏台上落难公子穿的百袖衣衫一般。这人一上楼,全堂食客几乎都朝他看去。
这人衣衫虽然古怪而光鲜,但一副尊容,却不堪领教。一张蜡黄的脸上,生就死灰般的眼睛,紧闭成一条线的嘴唇,疏朗朗苍黄的短髯,神情显得十分倨傲!
他上得楼来,大不刺刺的四下一阵打量,就举步朝临窗那空席上走去。许多食客,心里暗暗“哦”了一声:“原来那一桌空席,是他订的。”
但这个答案,立时被否定了!
那是两名跑堂的,满脸堆着笑容,拦在他前面,哈着腰,陪笑道:“客官只是一位吧,那边还有空位,请到那边坐吧!”
左边一个抬着手,想把他引到祝文辉坐的那桌子去,因为祝文辉也只有一个人。
打补钉的锦衣汉子一双死灰眼,昂首直视,这看也没看左首那跑堂的,依然大不刺刺,不徐不疾的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右首一个跑堂的立即陪笑道:“客官原底这里已经有人订了的。”
打补钉的锦衣汉子依然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脚下当然也没有停,走到空席上首,大不刺刺的在中间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才从他紧闭的嘴唇中进出三个字:“拿酒来。”
这三个字,确是从他喉咙里进出来的,低沉、生硬、而又刺耳,简直不像从人口里说出来的,使人听了,会从心底油生寒意。
两个跑堂的脸上显的大为焦急,两人一左一右跟着锦衣汉子身后,等他坐下来之后,左边跑堂的连连哈着腰道:“客官原谅,这席酒菜,早已有人订了的,你老一个人,多多包涵……”
右边跑堂的接口道:“是、是,客官多多包涵,换个位子吧!”
打补钉的锦衣汉子脸上一无表情,只是缓缓翻起死灰眼,朝两个跑堂的望了一眼,冷森的道:“你们开的是酒楼,难道只有别人付得起银子?”
左边跑堂的连忙陪笑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客官光顾小店,小店自然欢迎,只是这里早已有人订了的,若是客官早来订了席,小店自然也会给你老留的。”
打补钉的锦衣汉子冷冷的道:“现在订也不迟。”右手一探,从怀中摸出一只金元宝,轻轻朝桌上一放,低沉的道:“够不够?”
那只金元宝,少说也有二十来两,别说一席酒筵,就是把全楼酒席都包下来,也用不着这么多。
他话声出口,右手在桌角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拍不打紧,那只金元宝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连同那一层大红桌毯,竟然硬生的嵌入桌面,足有一二分深。
他衣衫古怪,举动更是怪异,早已引起全堂食客的注意。
祝文辉早已看出此人举止有异,暗暗留神着他。此刻眼看他拿手拍在桌角,金元宝却会自动陷了下去,一时也不禁暗暗吃惊,看不出他使的是什么手法?
当然,全堂食客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刹那之间,喧哗的人声,立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也一齐集中到打补钉的锦衣汉子身上。
两个跑堂的脸色煞白,已经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惊动了酒楼里的账房先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三脚两步,迎了过来,朝两个跑堂的叱道:“你们怎么得罪了这位客官?”
左边的一个定了定神,才道:“小的告诉这位客官,这一席已经有人预定……”
账房先生没待他说下去,就朝打补钉的锦衣汉子连连拱手,陪笑道:“这位客官多多包涵,这一席确是有人一早就来预定了,这样吧,老朽立时要他们给你老收拾一席,小店招待不周之处,客官务请原谅……”
打补钉的锦衣汉子翻着死灰眼,伸手朝桌上一指,冷森的道:“这就是订金,这一席,就算我订下来了,你要他们立时给我做一席上等酒席送来……”
账房先生面有难色,嗫嚅道:“客官……”
他只说了两个字。
站在他边上的堂倌忽然神色紧张,低低的道:“来了,来了,那位老管家已经上来了。”
账房先生回头看去,这时楼梯口已经走上一个身穿灰衣,浓眉苍须的老苍头来!
那不是早晨来订席的老管家,还有谁来?
账房先生看到那老管家,心里更是焦急!
人家预订的席,如果给别人占了,交不出席来,高升楼的信誉,岂不扫地?但这位打补钉的大爷,看来已经无可商量,那么只有跟老管家打个商量,自己立时要伙计腾出一张桌子来,岂不就没事了么?
就在他转着念头的工夫,老管家已经迎着走了过来,问道:“掌柜的,咱们订的酒席在那里?”
账房先生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拭了下汗,慌忙拉着老管家的手,陪笑道:“老管家,咱们借一步说话。”
老管家道:“掌柜的,有什么事,你快说,咱们小姐车子已经到了你们高升楼的门口。”
账房先生咀嚼的道:“老管家订了席,小店本来早就准备好啦,只是刚才……”
他眼角溜了打补钉的汉子一下,轻声道:“上来的这位大爷,硬要坐在那里喝酒,小老儿看他不大好惹,所以想跟老管家打个商量,小老儿另外腾出一席来,立时就好!”
老管家脸色一沉,道:“这不成,咱们小姐已经来了,这是咱们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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