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床前。潘金莲自回楼上睡了。到了半夜,武松怎么也睡不着,坐了起来,叹道:“哥哥活着时懦弱,死了也不敢显灵。”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寒彻骨髓,长明灯忽然暗下来,纸灰乱飞,只见灵床下钻出一个人来,叫声:“兄弟,我死得好苦!”武松看不仔细,想上前去问,冷气却突然散了,人也不见了。武松想,方才这事似梦非梦,定是哥哥死得不明,却因我的阳气太盛,把他冲散了。
天明后,武松又细细问了哥哥死前死后的情况,潘金莲照事先安排好的话一一回答。离了家门,武松问士兵:“你认识何九叔吗?”士兵说:“都头打虎时,他也曾给你贺喜,就住在狮子街巷内。”士兵把武松领到何家门口,武松说:“你先回去。”武松掀起帘子问:“何九叔在家吗?”何九叔刚刚起床,听出是武松的声音,头巾也没顾上戴,急忙取过那布袋,藏在身边,出来迎接,问:“都头几时回来的?”武松说:“昨天回来的。有几句话问九叔,请挪尊步。”
二人来到巷口酒店坐下,武松要了酒菜,也不说话,只顾吃酒。何九叔已猜知武松的心意,暗捏一把汗。吃了几杯,武松突然抽出刀来,插在桌上,吓得他面色青黄,大气不敢出。武松说:“小子粗鲁,但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只要把我哥哥的死因如实说出,没你的事,要有半句谎话,我这刀可不是吃素的。”何九叔掏出布袋,取出骨头、银子和那张名单,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武松问:“你知奸夫是谁?”何九叔说:“卖梨的乔郓哥曾和大郎去捉奸,问他便知。”
武松收了刀,藏了骨殖,跟何九叔去找郓哥。郓哥一见武松,就说:“我老爹全靠我养活,我可没工夫陪都头打官司玩。”武松就递过五两银子,让郓哥养家用,三人便来到巷口的酒楼上,吃了几杯酒,乔郓哥就说出捉奸的经过。
武松带着二人来到县衙,击鼓喊冤。知县升了堂,武松说:“小人亲兄武大,被西门庆与嫂嫂通奸,下毒药害死。他二人就是证人,请老爷为小人做主。”知县却说:“武松,你也是个都头,须知王法。自古道:‘捉贼见贼,捉奸见双。’你又没捉到双,你哥的尸首又烧了,就凭他二人的话,有几分可信?”武松取出骨头、银子和名单,说:“这是物证。”知县说:“此事慢慢说。”武松哪里知道,昨夜西门庆已送来银子,把上上下下都打点了。知县虽喜爱武松,却更喜爱白花花的银子,武松的官司上哪里打得赢?
第二天,武松催知县捉拿人犯,知县却把骨殖、银子和名单都驳下来。武松回到自己房里,让士兵好生照料何九叔与郓哥,带了几个士兵,上街买了文房四宝,又买了些酒菜,拿回家里。潘金莲已知武松告状被知县驳回,放下心来。武松说:“明天亡兄断七,我不在家,多亏邻居帮忙,今天我备一杯酒,谢邻居。”就让士兵在灵床前点起蜡烛,备好纸钱,安排好酒菜,再让两个士兵把住门,出门请客。
武松先请来王婆,又请来开银铺的姚文卿,开纸马铺的赵仲铭,开酒店的胡正卿等邻居。几个人一进武家,瞧出苗头不对,再想走,却被士兵把住门,只许进不许出。武松请众人落座,命士兵斟下酒,说了几句客气话,请众人吃酒。众人心中如揣个兔儿,突突直跳,谁能吃得下?武松自吃了几杯酒,命士兵收拾了桌子。众人想走,却被武松拦下,说:“众高邻都在这里,武松有几句话说。谁会写字?”姚文卿说:“胡正卿写得一笔好字。”武松唰地抽出刀来,暴睁双眼,说:“冤有头,债有主,众高邻做个见证!”伸左手抓住潘金莲,用刀指定王婆,喝问:“老猪狗,我慢慢问你。淫妇,你如何害死我哥哥,快如实说来!”潘金莲说:“你哥哥是害心疼病死的,碍我什么事?”武松把刀往桌上一插,抓着潘金莲,隔桌子提了过来,放翻在灵床前,用脚踏了,又拔出刀,指着王婆问:“老猪狗,你说!”王婆脱身不得,便说:“都头息怒,我说就是。”武松让士兵取出文房四宝,磨了墨,对胡正卿说:“麻烦你听一句,记一句。”胡正卿拿过笔,说:“王婆,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实说了吧。”王婆说:“叫我说什么?”武松说:“前前后后我都知道了。你不说,我先零剐了这淫妇,再慢慢杀你!”说着,就把刀在潘金莲脸上蹭了几蹭。潘金莲慌忙叫道:“叔叔,放开我,我说。”
潘金莲早已魂飞魄散,从叉竿打了西门庆的头,王婆扯皮条,到如何毒死武大,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胡正卿一句不漏地记了下来。王婆无奈,只好招认。胡正卿也如实记下。武松让二人按了指印,画了押,又让四邻签了名,叫士兵把王婆绑了,与潘金莲一齐按跪在灵床前,叫声:“哥哥灵魂不远,兄弟为你报仇雪恨!”劈头揪翻潘金莲,按在地上,扯开衣裳,一刀砍下去,剜开胸膛,口中衔刀,取出心肝,供在灵床上,又一刀割下脑袋来。武松包了人头,收了刀,说:“众高邻且到楼上坐,武二一会儿便回来。”让士兵看好门,独自离去。
武松把人头掖在腰里,直奔西门庆的药房,叫主管:“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主管认得武松,不敢不出来。武松把他领进一条小巷,抽出刀来,问:“你要想活,跟我说实话,西门庆在哪里?”主管说:“他跟朋友在狮子桥酒楼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