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领到一处小院,开了一个房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都是新安排的家具。武松更加奇怪。一连三天,顿顿有酒有肉,把武松服侍得周周到到,也没人管他,任他在安平寨里逛。他见天气炎热,众囚徒都在火炉般的太阳下做苦工,却让他自由自在,更是百思不解。他来到天王堂,见香炉旁有个青石墩,上面有个眼,是插旗杆用的,就在石上坐了一会儿。
这天中午,那人又送来酒饭。武松一心要问个明白,拦住那人。那人支支吾吾不敢说,武松一再逼问,那人才说:“是小管营吩咐的,让你好好养息半年三个月再说话。”武松说:“小管营是什么样人?”那人说:“就是都头来那天,包着头吊着胳膊的。”武松说:“要打我杀威棒时,也是他为我说的情?”那人说:“正是。”武松问:“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啥这么照顾我?”那人说:“他使得好拳棒,人称金眼彪施恩。”武松说:“你请他来,我要见他。”那人不敢去。武松说:“他不来,我就不吃他的饭。”那人见武松发狠,只好去了。
施恩赶来,见了武松就拜。武松还了礼,说:“我是你们管的囚犯,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施恩说:“久闻兄长大名,兄长到来,招待不周,不敢相见。”武松说:“不知过半年三个月有什么话说?”施恩想支吾过去,武松再三追问,施恩才说:“小弟有事想求兄长,只怕兄长一路辛苦,没有力气。”武松说:“去年我害了三个月疟疾,景阳冈上的老虎,也被我三拳两脚打死了。”施恩坚持要让武松养息。武松便领施恩来到天王堂,指着那青石墩说:“这石墩有多重?”施恩说:“怕有四五百斤。”武松说:“看我弄动它不能。”众囚徒都围过来看。武松说:“你们躲开。”把衣裳褪下,掖在腰里,把那石墩轻轻抱起来,丢到地上,打下一尺多深。他又抓住那个眼,一手提起来,往空中一掷,掷起一丈多高,双手接了,放回原处,脸色不红,大气不喘。施恩拜下来,说:“兄长真是天神!”众囚徒也拜下来,七嘴八舌地说:“真是神人!”
施恩把武松请到私宅大厅里坐下,经武松再三催问,方说出一番话来。那孟州东门外,有一个繁华的镇子,名叫快活林,施恩仗着一身武艺和一班子囚徒,开了个酒店。各个店铺、赌场、钱庄,以及赶生意的妓女,都要送他常例钱,每个月少说也弄个几百两银子。近来有个张团练,带来一个大汉,名叫蒋忠,外号蒋门神,身高九尺,武艺高强,自吹:“在东岳泰山打擂,三年无对手。”他来夺快活林,施恩不让,就把施恩打伤了,两个月下不来床,至今还没痊愈。施恩本想带人去夺回来,张团练又是他父亲的顶头上司,一腔仇恨,不能得报。他久闻武松英雄了得,所以武松一到,处处照护武松,想等武松养息壮了,请武松为他报仇。
武松哈哈大笑,说:“我平生只打硬汉、不明道德的人。走,我这就去把那小子打死,我抵他命!”施恩慌忙劝武松不要打草惊蛇,让蒋门神有了准备。武松怎肯听?坚持马上就去。施恩正劝不住,老管营走出来,请武松到后堂说话。到了后堂,老管营请武松坐,武松说:“我是罪人,怎敢坐?”施恩父子再三劝说,武松才对面坐下。老管营一声喊,不一时摆了一桌酒席,父子俩轮番为武松斟酒。吃了几杯,老管营盛赞了武松的武艺、品德,让施恩拜武松为兄。武松高兴,吃得大醉,由仆人扶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武松要去打蒋门神,施恩却说:“小弟已派人探听明白,那小子今天不在家,哥哥明天再去。”吃饭时,施恩只让武松多吃菜,酒只几杯。回到客房,两个仆人服侍武松洗浴,武松问明,却是施恩怕武松昨日吃多了酒,今日身体不适,误了正事。
天明起来,武松梳洗了,用一张小膏药贴了脸上的金印,收拾利索,施恩就来请他去吃饭。吃罢饭,施恩让他骑马去,他不肯,又说:“我去打蒋门神,你得依我‘无三不过望’。”施恩弄不明白,武松说:“出得城后,每见一个酒店,我得吃三碗酒。”施恩说:“一路上有十几家酒店,就得吃三十多碗,别吃醉了。”武松大笑,说:“我吃一分酒,就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去年要不是吃醉了,怎能打死景阳冈上的老虎?”施恩说:“真不知哥哥是这种本事。路上酒店没什么好酒,小弟就派两个仆人,带上美酒佳肴,先走一步,哥哥再慢慢地吃着前去。”施恩安排了仆人,与武松走了。老管营又挑选了一二十个大汉,命他们暗地接应武松。
武松和施恩出了城,每见一个酒店,早有仆人等着,请武松吃了三碗酒。一路上武松吃了几十碗酒。看看快到快活林,施恩不便再走,让一个仆人为武松领路,进了镇子,仆人指着前面说:“丁字路口的酒店就是。”武松让他躲开了,独自走去。他本来只有六七分醉,却装出大醉的样子,东倒西歪地往前走。路过一处树林,见一个金刚般的大汉,坐在林中交椅上乘凉,已猜知是蒋门神了。
来到了丁字路口大酒店,门前酒旗上写着“河阳风月”四个大字,两旁对联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武松进了门,见柜台后坐着个小娘子,猜知是蒋门神新娶的妾。旁边排着三个大酒缸,半截埋在土里,缸里都有大半缸酒。五六个酒保正忙着待客。武松目不转睛地瞧那妇人,坐下来,敲着桌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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