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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海和命运随着同样的微风波动(9/13)

不可思议的事情跟黑暗一样,笼罩着格温普兰。对他来说,他遇到的事情简直是无法理解的。墙倒屋塌必然有一阵尘土,极度的骚乱也必然在思想上留下一层烟雾,格温普兰穿过这层烟雾看每一样东西。这是一个彻底的震动。起初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慢慢总是会澄清的。尘土落下去了。惊奇的程度越来越低。格温普兰跟一个做梦的人一样,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想看清梦里的东西。他把这团云雾分析一下,接着又重新组织了一回。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精神错乱。出人意料的事件使他受到精神摆动的折磨,这种摆动一会儿把你推到能够理解的一边,一会儿把你推到不能理解的~边。谁的心灵没有经受过这种摆动?

渐渐地,正像他的瞳孔在萨斯瓦克的地道里扩大一样,他的思想也在这猝发事件的黑暗里扩大了。要把这许多堆在一起的感觉一个一个隔开,是很困难的。要让这些模糊的观念能够燃烧,换句话说,要想理解它们,非在各种情感之间通通风不可。这儿缺少空气。简直可以说这个变动是无法呼吸的。格温普兰走进萨斯瓦克可怕的地窖的当儿,他等待的是重罪犯的锁枷;可是人家却在他头上放了一个上议员的冠冕。这怎么可能呢?格温普兰害怕的事情和实际发生的事情中间的距离太大,而且来得太快,恐惧太突然地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所以他就弄不清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彼此离得太近了。格温普兰使尽了力量,想把自己的思想从这个虎头钳里拔出来。

他又不吭气了。这是人在惊愕状态中的本能,这种自卫手段远比我们想像到的更有效。不声不响等于正视一切。你漏出一个字,说不定一个意料不到的齿轮会抓住你,把你整个的身子拉到什么轮子底下去。

弱小者怕轧死。老百姓怕被人踩在脚底下。格温普兰在老百姓当中待的年数太多了。

人类担心受怕的一个奇怪的状态,可以叫做“等等看”。格温普兰现在就是这样。在这个突然来的局面里,我们觉得自己还没有找到重心。于是就注意着以后发生的事情。这是一种模糊的等待。等等看。等什么?不知道。等谁?以后看吧。

那个大肚子的人又说了一遍:

“在您自己家里,我的爵爷。”

格温普兰摸摸自己。人在惊奇中首先要看看是不是每一样东西都是实在的,接着就摸摸自己,弄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这句话确实是对他说的,不过是另外一个他。他的短上衣和皮披肩已经没有了。他现在穿的是银色的呢坎肩和一件缎子上衣,一模就知道是绣花缎的;他感觉到坎肩的口袋里有一个满满的大钱包。在他小丑穿的贴着腿的瘦短裤外面,罩上了一条肥大的丝绒短裤;还穿着一双高底的红皮鞋。原来在他被送到这座宫殿里来的时候,人家替他换了衣服。

那人又说:

“请阁下记住这个:我叫巴基尔费德罗。我是海军部的官吏。是我打开阿尔卡诺纳的葫芦,把您的命运挽救出来的。正跟阿拉伯故事一样,一个渔夫把一个巨人从瓶子里放了出来。”

格温普兰怔怔地望着这张说话的笑脸。

巴基尔费德罗继续说下去:

“除了这座宫殿以外,您还有一座洪可斐尔宫,比这座还要大。还有克朗查理堡,这是老爱德华时代的一座堡垒,您的上议员的爵位就是从这儿世袭来的。您有十九个私人法官,他们管辖的村庄和农民也是属于您的。作为贵族和爵士,您的旗帜下大约有八万名家臣和佃农。在克朗查理,您就是法官,是所有的财产和生命的法官,您有自己的男爵宫廷。国王不过比你多一项造币权。国王照《诺曼底法》的说法是‘贵族的首领’,有设置法院、宫廷以及coin的权利。Coin就是铸造货币。在您的领地里,您差不多就是国工,跟国王在自己的王国里一样。作为男爵,您有权在英国设一个有四根柱子的绞刑架;作为侯爵,您有权在西西里设一个有七根柱子的绞刑架;普通爵土的法院的绞刑架只有两根柱子,有领地的爵士是三根,公爵是八根。照《诺宋伯古宪章》的说法,您还是亲王。您跟爱尔兰姓彭威的华冷西亚子爵和苏格兰姓安古斯的翁法维尔伯爵都有亲戚关系。您和康布尔、阿尔玛纳和麦加芦莫一样,是一族的族长。您有八座城堡,如雷古佛、蒲登、赫尔一开拖、亨勃尔、麻理坎伯、公台士、屈罗华特莱士,等等。对费林茂埃的泥炭场和特伦林特河上的采石场,您有课税权。此外,潘雷卡士全境和一座大山也是您的财产,山上还有一座古城,古城叫范苛顿,山名是摩尔恩里。所有这些财产每年给您带来四万英镑的收入,换句话说,就是一百万法郎,一个法国人如果能得到四十分之一就心满意足了。”

巴基尔费德罗讲呀讲的时候,越来越惊奇的格温普兰陷入了回忆。记忆力好比深谷,一个字就能搅动谷底。巴基尔费德罗所说的所有名字,格温普兰都知道。它们是写在篷车里两块木板最后几行的,格温普兰在篷车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由于他的眼睛时常机械地在木板上荡来荡去,他结果把这些名字都记在心里了。这个被人抛弃的孤儿,在走进成茅茨的篷车的时候,他的财产目录已经在那儿等他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早上醒来,第一个吸引他漫无目的的目光的东西,就是他的贵族领地和爵位。这件古怪的小事更加使他惊异不止,十五年来,这个流动戏院的小丑,从这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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