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掌,咿 呀咿呀怪叫。
所有雄猴,有的蹲在石岗上,有的攀在秋千架上,瞪大眼睛注视着这场关乎整个族群利益的水源争夺战。
拉拉又哀哀吠了两声,往后退缩一步。它不能立刻就夹着尾巴逃跑,一条高大威猛的警犬在一只猕猴面前不战而逃,这也未免太不真实了。它希望卷毛雄猴能冲上来与它厮打、周旋一两个回合,它找个机会败下阵去,输得合情合理。
拉拉节节退缩,卷毛雄猴的气焰便节节高涨。终于,卷毛雄猴大着胆子冲到拉拉跟前来了,汹汹嚎着,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探着来抓拉拉的脸。说老实话,此时 此刻,拉拉只要使出闪电扑咬的动作,立刻就能咬断这只脏兮兮的猴爪。闪电扑咬是警犬学校的必修课程,也是警犬必须掌握的基本功,即在对方还没完全进入格斗 状态时,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噬咬对方的胳膊。别说猕猴了,即便是身强力壮的男人,遭到警犬的闪电扑咬,也会晕头转向的。拉拉当然不会施展闪电扑咬的本领。它 只有再次退却,退到紧靠着水塘的铁索桥墩下。它是这样想的,当卷毛雄猴再伸出爪子来撕打它时,它就故意让猴爪落到自己后脖颈上,猴爪不算锋利,最多也就抓 掉一绺狗毛,这样戏就可以演得更逼真。在猴爪抓到自己脖颈的一瞬间,它嚎叫着原地弹跳,逃到石岗背后去,这样既能让卷毛雄猴充分表现英勇善战,又能使自己 不受到什么伤害,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皆大欢喜。
没想到,在完成这组动作时,出了点小小的纰漏。
当它站在铁索桥墩下,躲闪猴爪撕 抓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它背后突然蹿上来一只母猴,冷不防在它腿上抓了一把。那母猴是蹑手蹑脚绕到它背后来的,行动快疾如风,它根本没有防备,被绊了 一跤,跌倒在地。更糟糕的是,它这一跤刚巧是跌到卷毛雄猴跟前。也许是出于一种向前扑抓的惯性,也许是被它的一再败退激起喋血冲动,没等它翻转身来,卷毛 雄猴一下就扑到它身上,一只猴爪按住它的肩胛,另一只猴爪揪住它的狗尾,张大猴嘴就朝它脖颈咬来。猕猴的牙齿虽不及狼牙熊牙豹牙虎牙这般厉害,但也能咬开 坚果,尤其上嘴唇两颗獠牙,十分锋利。若被猴子狠咬一口,它肯定皮开肉绽,威风扫地。拉拉本能地张开嘴迎向朝它脖颈伸过来的猴嘴。它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警 犬,动作快如闪电,噬咬技巧娴熟,狗嘴比猴嘴大得多也厉害得多,它这一口若咬下去,轻则咬破猴鼻,重则咬掉猴脸。但这么一来,即使再借给卷毛雄猴一个猴 胆,卷毛雄猴这辈子也不敢再面对面与警犬过招了。拉拉的目的不是要打败卷毛雄猴,而是要激发卷毛雄猴的英勇气概。它不能为了图痛快而前功尽弃。它的犬牙已 触碰到猴鼻了,却没舍得咬下去,及时将狗头扭开去。
卷毛雄猴并不领拉拉的情,照样冲着它的脖颈咬下来。拉拉感觉到脖颈一阵刺痛,噗的轻微声响,獠牙钉子似的钉进它的皮肉。它惨嚎一声,拼命颠跳挣扎。咝,脖颈被猴牙撕裂了,空气中弥散开血腥味。
拉拉终于从卷毛雄猴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落荒而逃。
卷毛雄猴满嘴狗毛,两颗尖厉的獠牙被狗血涂红了。它被胜利陶醉,得意忘形,率领一帮雄猴气势汹汹追赶拉拉。拉拉像条丧家犬,夹着尾巴逃跑。犬遭猴戏,堂 堂一条高大威猛的警犬,被一群猕猴追得屁滚尿流,也未免太窝囊了。说实话,拉拉当了多年警犬,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威风丧失,名誉贬损,脖颈火辣辣 疼,它心里充满委屈。它很想杀个回马枪,急旋狗腰转过身去,凌厉扑击,将卷毛雄猴压翻在地,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咬它个猴毛飞旋猴血淋漓。但它只是想想而 已。它知道,目前这种局面,正是主人大漫的愿望,也是它的奋斗目标。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
猴们群情振奋,咿咿呦呦怪叫,有的摩拳擦掌作撕打状,有的龇牙咧嘴作噬咬状,把拉拉撵得无处躲藏。
进出猴山的那扇铁门及时开启了,大漫站在门口,呼唤拉拉的名字。拉拉飞快蹿出铁门,眶啷一声,铁门关拢,拉拉不再需要躲避猴群的追逐了。
卷毛雄猴扑到铁门上,抓住铁杆猛烈摇晃。哐当,哐当,结实的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卷毛雄猴头顶和脸颊两侧的毛竖立起来,吹胡子瞪眼,咿咿呀呀怪叫,像个凶神恶煞。仿佛在对拉拉说,要不是这扇铁门阻挡,定要把你这条瘟狗撕成碎片!
气煞警犬也,冤煞警犬也。
八
猴群成功夺回了小水塘,个个喜笑颜开,唇焦舌干的猴子们趴在小水塘的石阶上,贪婪地喝水解渴,犹如在畅饮玉液琼浆。
解决了口渴的问题后,卷毛雄猴威风凛凛地返回石岗。它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头拾得很高,尾巴翘得笔直,气宇轩昂,很有点目空一切的王者风范。到了石岗 下,它朝山顶那块紫褐色磐石攀爬。它神色庄严,步履稳重,踌躇满志。虽然攀爬的速度很慢,但所有的猴子都跟随在它身后,没有哪个抢先跑到前面去。登上山 顶,它没有任何迟疑,一蹴而就跳到紫褐色磐石上,毫无顾忌地蹲坐下来。立刻就有两只雌猴,压低身体用一种顺从的姿势,爬到紫褐色磐石上,很投入地为卷毛雄 猴整饰皮毛。其他猴子散落在紫褐色磐石下方,用恭敬的目光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卷毛雄猴。卷毛雄猴则居高临下,用威严的目光审视它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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