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女护工也在旁边帮腔:“老太太真有福气,儿子都当上大官了。您老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才能早点治好病,等着儿子来接您回家。”两人连哄带劝,总算让老太太吃了几口饭。护理生病的老人吃饭让耿正和林寒江两人手忙脚乱,尤其耿正一绺灰白的头发贴在额头,显得很是狼狈。
好不容易等老太太躺下睡着,两人如蒙大赦,抹着汗水溜到走廊。两人在走廊里沉默无语,耿正一根烟抽完了一半,才开口问林寒江:“你知道王武妻子的消息吗?”林寒江叹了口气,说:“他们两口子其实早就办了离婚手续,只是碍于王武的面子和孩子的感受,一直没有公开。
王武出事之后,他妻子立刻就奔赴国外和孩子团聚去了。王武也是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把老母亲托付于我。”耿正摇摇头,叹息道:“夫妻是世间最难于揣测的组合了,有的夫妻是执子之手死生契阔,有的夫妻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有什么样的人生,取决于你选择了什么样的组合。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幕舞台剧,所有人的故事情节都是一样的,大同小异,从产房到婚房到病房最后到停尸房,英雄圣贤皆不能例外。”林寒江也面露戚容,说:“我和小雪虽然是执子之手,却没有与子偕老的缘分,我辜负了她的期望,终究没有实现她的梦想。
”他眼角发红,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时候夜半读书,真的会有黄粱梦醒的感觉,历史一眼看穿,人生一眼看老。我们站立的地方曾经是先人挥斥方遒的地方,我们做的事情也很难超出先人尝试过的努力。所以惶恐之余,我会告诫自己,不要去奢求立德立功立言,只求尽力做一些不被后人骂的事情,心安就好。
”耿正又点起一根烟,仿佛带着恼恨与焦躁,把烟使劲吸进肺里。林寒江有些诧异地看着老朋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耿正这么吸烟,一定是心中有着难以诉说的痛苦。耿正仰天吐出一串烟雾,说:“寒江,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其实不是想和你商量老太太的后事,而是想拿王武的例子劝劝你。
你俩虽然是前后任,却是两个南辕北辙的人,不在一个平行世界里。他贪钱成瘾,最后栽了进去,他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而你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我不担心你在金钱美色方面犯错误,却担心你孤傲清高,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惜与全世界为敌,我害怕你也有一天会倒下。
一颗正义的鸡蛋,是磕不过这满世界的石头的。”林寒江双臂环抱,低头苦笑,说:“小雪不在了,我如果倒下了,她的老母亲只怕也要沦落到这般境地,我想到这些自己都感到恐惧。老太太是小雪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拼了命也要照顾好。
小雪在时,我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后顾之忧,如今她不在了,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虚浮空中的人,没有了根基和后方,再也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本。说实话,我也不想做正义的鸡蛋了。”耿正把烟头用脚踩灭,语重心长地对林寒江说:“寒江,希望你能记得刚说的话,作为你资格最老的朋友,我最后一次劝你,以后做事不要太固执,不要太任性,不要轻易得罪人。
我失去了一个老同学,不想再失去一个。”耿正一改往日的诙谐不羁,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林寒江有些接受不了。林寒江有些愣愣地看着他,问:“你今天带我来看王武的老母亲,其实是想给我现场教学吧?让我明白固执任性的下场?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又不是身在枪林弹雨的前线,不需要我抱着炸药包去炸碉堡。骚扰电话、小人坏话、造谣诽谤,我都有心理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寒江摊开双手,向耿正做了一个毫不在乎的表情,其实他心里很感激耿正的劝告,真正关心他的朋友才会如此苦口婆心地给他提醒。
耿正抹了一下自己不安分的头发,让它们听话地躺下去,他叹息道:“你小子啊,从咱俩住进同一个宿舍开始,你就没听过我一句劝,从来都是一条道跑到黑,偌大的齐江市里,除了我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劝你了。好吧,军队里的参谋有三次建议权,我前后好像也正式劝过你三回了,你要是再不听,就当我是放屁,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
”林寒江见耿正有些急了,问他:“‘长发老怪’,你的头发都出卖你了,心里有事?是不是因为我在齐江做的事,有人给你施加压力了?”耿正被林寒江一句话拉回了大学时代,每次他心里藏着事,都会被林寒江一眼看穿。他曾经怀疑林寒江是不是学过读心术,林寒江还借机敲诈了他一根鸡腿,最后才告诉他真相,原来他心里有事的时候,都会眉头紧皱眉梢上扬,带动他的头发挥拳欲立。
林寒江调侃他的头发就是他的第二张脸,喜怒哀乐都挂在头发梢上。耿正没有正面回答林寒江的问话,返身去看看王武的母亲,见老太太睡得很沉,他蹑手蹑脚地回来,对林寒江说:“走吧,这附近有一家老爷子开的馄饨店,他家的馄饨是齐江一绝,我带你尝尝去。
没吃过这老爷子的馄饨,没资格做齐江人。”“上次你诳我去王家鱼馆也是这么说的,你这老怪,我就是太相信你了,老是上你的当。”“你要想当这个城市的英雄,就得先了解这个城市,从哪儿了解?当然是从吃的开始啊!”开车出来时,耿正回头张望着那栋小白楼,问林寒江:“知道这个养老院是谁的吗?
”林寒江摇摇头,这个养老院他以前都没听说过,根本不知道谁开的。耿正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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