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去办理了。”林寒江心里正为郝仁敬后续的事上火,听了李子平的话,多少有些宽心,他点点头说:“谢谢市长安排得这么周到,我会向老郝的家人转达的。”李子平又道:“寒江,你要相信公安干警,齐江市不是法外之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们领导干部更不是法外之民,做事情要依法依规,不能干涉司法公正。”林寒江默然不语,对李子平的委婉批评并不在意。他心里在想着赵驰刚才转述李子平的那句话“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的含义,弄不懂最后会是怎么样的处理结果。
李子平又问:“寒江,现在的执法检查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阻力?”听到“阻力”二字,林寒江心里突然一亮,明白了李子平和赵驰过来,并不是看望慰问一线的同事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是另有目的而来。而这个“目的”很可能就是“求情”,求他林寒江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齐江沿岸的这些企业都是几十年的老企业,深耕齐江,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深浅难测。自从生态环境局向社会公布齐江水体治理方案以后,林寒江已经接到很多说情电话,市里省里不少领导都旁敲侧击地打过招呼。林寒江已经承受如此压力,一市之长的李子平能置身事外?
林寒江微微沉吟一下,内心瞬间也有些犹疑,李子平和赵驰的来意已经不言而喻,他是顺水推舟还是坚持己见?虚张声势见好就收的事情,林寒江也不是不会做,那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至少他在齐江市不再是孤家寡人,不会再处处被人掣肘。
但是,如果自己那样做了,对得起郝仁敬洒在齐江里的鲜血吗?对得起自己来齐江市的初衷吗?对得起因他而车祸离世的爱妻吗?李子平和赵驰紧张地看着林寒江的表情,都在暗暗揣测他的内心变化。林寒江也看着他俩,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突然,他哈哈一笑,说:“感谢李市长和赵副市长来看望慰问我们生态环境局的同志,现在虽小有阻力,但是我们有办法克服,全局上下一定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李子平的眼神有些期待,他知道林寒江已经猜到了自己隐而不说的含义。他期望着林寒江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棘手的难题能有一个圆满的解决办法。但是他没听出林寒江刚才说出的“我们生态环境局”的意思,那是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宣示。
林寒江突然话锋一转,说:“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一张嘴就得罪人,但是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两位是来为某些企业说情的,我劝你们还是免开尊口。唱黑脸得罪人的事情还是由我林寒江去做吧,你们就不要牵扯其中了,话不出口还留有三分余地,话一出口就是覆水难收,很可能伤了彼此的和气。
你们只要不张口,还是我的好领导、好同事,剩下得罪人的事,就由我林寒江扛着吧。”林寒江就像一个武功高手,抢先出招,一步封住了对方出手的招式。李子平没想到林寒江如此决绝,心中瞬息万变,不过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面不改色,热情地拍着林寒江的肩膀,说:“寒江啊,你想哪儿去了?
我这次和老赵过来,就是代表市政府在态度和行动上给你最大的支持,让你在工作中能扛住压力,放开手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我们市政府和公安队伍就是你防污治污最坚强的后盾。”听着李子平义正词严的话,林寒江意味深长地笑笑。
赵驰低着头用脚尖去蹍地上的杂草,心里不知道做何感想。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李子平咳了一声,问林寒江:“下一步工作你是怎么安排的?”林寒江说:“现在分了几个小组,正在分头对厂区的排污情况和水体污染进行采样检测,江上也按距离设立了几个监测断面,等检测结果出来,一些不达标的企业必须关停搬迁,沿江的排污口必须关停。
我们会借鉴宜昌市的做法,尽快建立沿江生态保护红线……”李子平显然更关心不达标企业的关停搬迁问题,对生态保护红线并不感兴趣。他打断林寒江的汇报,说:“寒江啊,沿江这些企业的工业产值占了全市的三分之二多,如果都关停了,齐江市的经济指标可是一落千丈啊。
齐江市现在是祸不单行,因为污染、腐败的问题已沦为全国的笑柄,若经济再出现大幅度滑坡,廖书记和我的压力都很大,有些难以承受啊。”李子平这番话确实有感而发,说得情真意切。林寒江长吐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如带齐江,说:“这是壮士断腕,势在必行,希望市长能给我们勇气和决心,不图小利顾大局,不图眼前顾长远。
”李子平的目的没有达到,气氛有些尴尬,他没有再说什么,和赵驰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就登车离开了。林寒江看着远去的汽车,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一定更加难走,处处掣肘、重重障碍的状况免不了,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咬牙承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