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事实上,他忘记了自己指导的只是一群业余演员,并不是领工资的下属.
"听着,麦登达小姐,"他对站在台上不知所措的嘉莉说,"你不要这么站着,脸上带点儿表情.记住,你现在要做出有生人打扰心烦意乱的表情.你要这么走,"他说着做出几乎垂头丧气的样子走过阿佛莱礼堂的舞台.
嘉莉并不喜欢他的这个提示.但是这种场面太新奇,又有那么多陌生人在场,每人多少有点紧张,再加上她竭力想避免演砸,这一切使她胆怯起来,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她照着导演的要求走动着,心里却感到这么走缺少了点什么东西,令人不自在.
"喂,莫根太太,"导演又对演珍珠的那个少妇说,"你坐在这里.喂,班贝格先生,你站在这里,这样站.你的台词是什么?"
"你要解释清楚,"班贝格先生有气无力地念着台词.他演的是罗拉的情人雷埃,一个公子哥儿,当他发现罗拉孑然一身,出身低微时,他娶她的决心就动摇了.
"怎么回事?你的脚本是怎么说的?"
"你要解释清楚,"班贝格先生紧张地看着他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
"不错,是这句词,"导演说,"但是脚本上还说你要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你再来一遍,看能不能做出震惊的模样."
"你要解释清楚!"班贝格先生有力地命令说.
"不对,不对,这样说不行!你要这么说'你要解释清楚.,"
"你要解释清楚."班贝格先生有点走样地模仿着.
"这样好一些了.现在继续往下排."
"有一天晚上,"接下来是莫根太太的台词,于是她就接了上来,"爸妈去看歌剧.他们在百老汇过马路时,一群马路上常见的乞儿向他们乞讨"
"等一等,"导演伸着一个胳膊冲上来说,"你刚才念的台词里,感情还要强烈些."
莫根太太的神气好像是害怕他会动手打她,她的眼里流露出恚怒的神色.
"记住,莫根太太,"他继续说,没有理会她恼怒的眼光,不过态度放和气了一些,"你现在正讲的是一个凄惨的故事.你所说的是件让你伤心的事.这需要注入感情,一种压抑的伤心.要这么说,'马路上常见的乞儿向他们乞讨.,"
"好吧,"莫根太太说.
"好,继续排下去."
"母亲在口袋里掏零钱时,她的手碰到一个冰冷颤抖的手,这只手正抓住了她的钱包."
"很好,"导演打断了她,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噢!一个小偷!"班贝格先生把该他念的台词叫了出来.
"不对不对,班贝格先生,"导演走近来说,"不是这样说.'噢,是个小偷?,你要这么说.对,就是这样."
"这样好不好,"嘉莉意识到剧团的各个演员连台词还不一定记住了,更别说注意到细微的表情了,就怯生生地提议说,"我们先来通一遍台词,看看每个人是否记熟了.也许通台词的过程中会有所启发."
"这主意不错,麦登达小姐,"昆塞尔先生说,他坐在舞台一边,安详地看着排演,有时也提些意见,但是导演不予理睬.
"好吧,"导演有点窘迫地说,"这样也好."不过他马上又神气起来,用权威的口气说:"现在我们就通一遍.念的时候,尽量把感情放进去."
"好,"昆塞尔先生说.
"这只手,"莫根太太继续念下去,抬头看了眼班贝格先生,又低头看了眼脚本,"我母亲一把抓住了.她抓得那么紧,一个细细的声音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妈低下头,看见身旁是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
"很好,"现在没事可干的导演评价说.
"是个贼!"班贝格先生叫了起来.
"响一点,"导演插嘴说,发现自己简直没法撒手不管.
"是个贼!"可怜的班贝格吼了起来.
"不错,是个贼,但是这个贼几乎还不到6岁,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住手,,妈说,'你想干什么?,"
"'想偷钱,,那个孩子说."
"'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不对吗?,我爸问."
"'不知道,,那孩子说,'但是挨饿是很难受的.,"
"'谁叫你偷的?,我妈问."
"'是她在那里,,孩子说,手指着路对面门洞里一个邋遢的女人.那女人猛地顺马路逃了.'那就是老犹大,,小女孩说."
莫根太太读这一大段时,语气平淡,导演简直绝望了.他坐立不安地转来转去,然后朝昆塞尔先生走去.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他问.
"嗯,我看我们可以把他们训练得像个样子."昆塞尔先生回答,露出一副百折不回的神气.
"我可没有把握,"导演说."我看班贝格这家伙演情人实在太糟了."
"我们找不到别人了,"昆塞尔先生翻着眼睛说,"哈列生临时变卦不演了,我们还能找谁呢?"
"我不知道,"导演说."我恐怕他永远学不会."
就在这时班贝格先生叫了起来:"珍珠,你在和我开玩笑."
"你瞧瞧,"导演用一只手捂着嘴说,"上帝啊,像这样一个说话拖腔的人,你能拿他怎么办呢?"
"尽你所能吧,"昆塞尔安慰地说.
排演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嘉莉扮演的罗拉走进房间向雷埃解释.听了珍珠的说明以后,他已经写了一封绝交信,不过信还没有寄出.班贝格正在结束雷埃的台词:"我必须在她回来之前离开.啊,她的脚步声!太迟了!"他正慌慌张张地把信往口袋里塞,她温柔地说话了:
"雷埃!"
"柯柯脱兰小姐,"班贝格结结巴巴地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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