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怎么样?可以吧?比方说,七点钟。我六点钟下班;我也可以七点钟上那儿去,只要你觉得方便就得了。”
克莱德由于同拉特勒聚首重逢,真是喜出望外,就乐呵呵地点头同意了。
他爬上了自己的车子,继续送货去,不过,这天下午,他心里始终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跟拉特勒晤面这件事。五点半,他就急冲冲赶到车房,然后再到他在西区的寄宿舍,换上出门穿的衣服,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亨利西”。他刚站在大街拐角处,不一会儿,拉特勒也来了,他是那样乐乐呵呵,亲亲热热,特别是身上的穿着,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整洁。
“喂,老兄,我一看见你,就打心眼里高兴!”他一开头就这样说。“你知道吧,打从我离开堪萨斯城以来,咱们这一伙里就数你是见到的头一个。一点没错。我离家以后,我妹妹写信告诉我,说好象谁都不知道希格比、赫吉①或是你的情况究竟怎样。斯帕塞那个家伙,给抓起来,关了一年——你听说过吗?真倒霉,嗯?不过,多半并不是因为撞死了那个小女孩,而是因为私自开走别人的车子,没有驾驶执照开车,并且,不顾警察招手,他还是不肯停下来。他之所以挨罚,原因就在这里。不过,听我说,”这时,他煞有其事地把声音压低,说:“我们要是给抓住了,可也都得挨罚啊。嘿,那时我真害怕,就拔脚跑了。”他又一次格格大笑起来,不过有一点儿歇斯底里似的。“简直就象马儿草上飞啊,嗯?我们还把他和那个姑娘给扔在车厢里。哦,听我说。真够呛,嗯?不过,那时候你又有什么办法?我们犯不着个个都给警察抓走啊,嗯?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劳拉·赛普。我还没有看见,你就滑脚溜啦。还有你的那位小妞布里格斯,也跟着溜了。你陪她一块回家,是吗?”——
①赫吉是赫格伦的昵称。
克莱德摇摇头。
“不,我才没有哩,”他大声喊道。
“哦,那你上哪儿去了?”拉特勒问。
克莱德向他如实相告。听了克莱德流浪的经过以后,拉特勒说:“嘿,你知不知道,出事以后不久,那个小妞布里格斯小姐就跟一个家伙到纽约去了,你知道了吗?路易斯跟我说,她跟一个烟铺里的伙计一块跑了。就在她出走以前,路易斯看见她身上穿着一件新的裘皮外套。”(克莱德伤心地往后退缩了一下。)“嘿,当初你跟她一块儿鬼混,才上了老当。她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不论是谁,她也都是这样。不过,依我看,你倒是对她着了迷,嗯?”他乐哈哈地向克莱德露齿一笑,往他胳肢窝里捏了一把,还是照自己老脾气,把他逗弄一番。
至于他自己,拉特勒也讲了一个毫不跌宕起伏的历险故事,同克莱德所讲的简直大异其趣;他很少讲到内心紧张和忧虑重重,净讲顽强的勇气和对自己命运、前途的信心。最后,他“搞到”了他眼前这个工作,因为,用他的话来说,“你在芝〔加哥〕好歹总能寻摸到一点事儿干的。”
打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这儿——“当然罗,相当安静,”从来就没有人责难过他。
随后,他又马上解释说,在目前,联谊俱乐部里还没有什么空缺,不过嘛,他倒是可以跟俱乐部总管哈利先生谈一谈——他又说,要是克莱德本人乐意,而哈利先生也知道有什么空缺的话,那末,他一定会设法打听到哪儿有一个什么样的空缺,或是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空缺;要是果真有的话,克莱德就算被录用了。
“不过,千万要把心里烦恼通通抛开,”就在黄昏即将逝去的时候,他对克莱德说。“那对你可没有什么用处。”
在这次令人激奋的谈话以后仅仅两天光景,克莱德正在暗自思忖:要不要辞掉他的这个工作,恢复自己的真名实姓;要不要到各个旅馆去兜揽一些活儿;就在这时,联谊俱乐部的一个侍应生把一张便条送到了他的房间。这张便条上说:“请在明天中午前到大北旅馆同拉托尔先生面晤。该处现有一个空缺,虽然不算最理想,但是将来会有更好的机会。”
于是,克莱德马上给他那个部门的经理打电话,说他今天有病,上不了班,然后穿上他最漂亮的衣服,径直前往那家旅馆。根据他的自我推荐,旅馆就同意他上工了,而且,用的是自己的真实姓名,使他深感欣慰。还有,让他满意的是,他的薪水规定每月二十块美元——此外还供给膳食。他早就知道,每星期小费不超过十块美元——可是,连膳食也算在内,比现在的收入反正要多得多,因此也足以使他聊以自慰了。何况,工作也要轻松得多。他心中至今仍害怕:要是他重操旅馆旧业,很可能一下子就被人发现,给抓了起来。
打这以后没多久——不出三个月——联谊俱乐部有了一个侍应生空缺。恰巧不久前拉特勒已担任了日班侍应生领班助理,跟领班很谈得来。他就对领班说,他想推荐一个最合适的人来填补这个空缺:此人就是克莱德·格里菲思,现在大北旅馆工作。于是,拉特勒就把克莱德叫来,事前精心教给他一套如何进见新上司的规矩,以及应该说些什么话。这样,克莱德就得到了俱乐部这个工作。
克莱德一下子就发现,这儿跟大北旅馆竟然有天壤之别,从宾客的社会地位和高贵的物质设施来说,甚至还凌驾于格林-戴维逊大酒店之上。现在他又可以在这里就近观察另一种生活方式了,只是不幸这种生活方式又直接触及了他灵魂深处爱慕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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