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是的,”克莱德若有所思地说。“后来我一直在想,当时一定就是那样的。”
麦克米伦牧师沉吟不语,但是不一会儿,为了激励自己去完成这项任务,就开始祈祷——只不过是默默地祈祷——而且是独自祈祷:“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①过了半晌,他仿佛才又苏醒过来。
“啊,克莱德,你听着。所有罪孽都能得到仁慈的上帝宽恕。这我可知道。他差遣他的儿子来,是为了世人赎罪而死的。你的罪孽一定会得到他的宽恕——只要你愿意忏悔。但那是一种意图呀!那又是一种行动呀!许多事情你应该好好祈祷求赦,我的孩子——事情还多着哩。啊,是的。因为,在上帝眼里,我怕只怕——是的——可是——我必须祷告,祈求上帝启示。这是一个离奇而可怕的故事。方方面面那么多。也许——反正只有祈祷吧。现在跟我一起祷告,祈求上帝把光赐给你和我吧。”他低下了头,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克莱德也默默地坐在他跟前,被心中疑问苦恼着。过了一会儿,麦克米伦牧师才开始说道;
“耶和华啊,求你不要在怒中责备我;也不要在烈怒中惩罚我,耶和华啊,求你可怜我,因为我软弱。②在我羞耻悲痛的时候,求你医治我,因为我的心受了伤,在你眼前是漆黑一团的。啊,宽恕我心中的罪恶吧。凭你的公义,上帝啊,引领我。
啊,宽恕我心中的罪恶,别再记住它。”——
①引自《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6章第9、10节。
②引自《圣经·旧约·诗篇》第6篇第1、2节。
克莱德低下头,纹丝不动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如今,他自己终于也震惊了,满怀悲伤了。毫无疑问,他犯了滔天大罪,罪孽深重!而且还——可是麦克米伦牧师祷告完毕,站起身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麦克米伦找补着说:“不过现在我该走了。我还得祈祷——思考思考。你讲的这一切,使我感到很困惑,也很激动。啊,激动极了,主啊。还有你呀——我的孩子——你回去就祈祷——独自一人祈祷。你要忏悔。跪下来祈求上帝宽恕,他会听到你的。是的,他会的。明天——或者说,只要我真的觉得马上能来——我就会再来的。但是,不要绝望。要不断地祈祷——因为只有在祈祷中,在祈祷和忏悔中,灵魂才能得救。要信赖他的威力,大千世界就在他的掌心里。在他的威力和仁慈之中,才能得到安宁和宽恕。啊,真的就是这样。”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小的钥匙圈敲了一下铁门,狱警一听到,马上应声走过来。
麦克米伦牧师先送克莱德回牢房,看到他又被关进与世隔绝的笼子后就告别往外走了,刚才他听到的这一切,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克莱德则独自一人沉思默想着刚才所说的这一切——以及这对麦克米伦和他自己会有什么影响。他这位新朋友心情是多么悲痛欲绝。他有倾听这一切时显然露出极大的痛苦和惊愕。他确实有罪吗?因此,他真的应该被处以死刑吗?也许麦克米伦牧师会这样判断吗?哪怕是他那么温和,那么仁慈,也还会这样判断吗?
这样又过去了一星期——在这段时间里,麦克米伦牧师看到克莱德好象颇有忏悔之意,又听了他陈述的那些让人迷惑不解而又情有可原的情况,先是深为感动,接着非常顶真地就这个案子中有关道德的每个方面都反复思考过了。随后,麦克米伦牧师又来到他的牢房门口——不过,他来的目的,只是向他说明:克莱德上次如实供述的那些事实,即便是非常宽宏大量来加以解释,他仍然觉得,他对她的惨死还是罪责难逃——直接的或是间接的——罪责难逃。事前他曾经策划过——可不是吗?分明是他能够搭救她,可他并没有去搭救她。他巴不得她死,而且过后心里并不觉得难过。把小船打翻的那一砸之中,有一些恼怒的成份。他下不了手,不能动手砸她,即使在这种感情里也还有一些恼怒的成份,以下这两个事实——某某小姐的花容玉貌和社会地位驱使他策划了阴谋,以及他跟罗伯达发生了邪恶的关系以后她坚持要他跟她结婚——非但不是情有可原,不能减轻他的罪行,恰好相反,只是更加证明他的罪孽和罪行该有何等深重。他在主的面前在许多方面犯了罪。麦克米伦先生认为,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多么不幸啊,他只不过是自私、亵渎的欲念和淫乱的混合体,而这种邪恶,也正是保罗严厉斥责过的。不过,这种邪恶却延续下去,始终不变,直至最后他受到了法律制裁。他并没有忏悔过——即便到了熊湖,已经有了足够时间思考,他也不忏悔。再说,他自始至终还使用各种虚伪、邪恶的托词来敷衍搪塞,可不是吗?真的就是这样。
另一方面,当他第一次有那么明显的忏悔的征兆时,当他第一次开始意识到他罪行的严重性时,如果说就在这时候把他送上电椅,那么毫无疑问,只能是在罪上再加罪——在这一事例中,犯错误的恐怕要算是国家了。因为,麦克米伦如同典狱长和其他许多人一样,都是反对死刑的,认为还不如强迫违法者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为国家服务。不过,到头来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克莱德远不是无辜的人。尽管他煞费苦心地想过,而且在心里也很愿意宽恕克莱德的罪行,但事实上克莱德不就是有罪的吗?
这时,麦克米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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