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先生。”
“从现在起,你叫我杰米吧。”
班达摇摇头,显出奇怪的表情。“你确实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家。”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该死的——他们也就只能吊死我一次。”他在嘴唇上喃喃地试着念杰米的名字,接着响亮地念了出来:“杰米。”
“咱们走吧,取钻石去。”
他们把救生艇从沙滩推进浅海,两人跳上了艇,用浆划了起来。他们花了几分钟才适应这条奇怪的东摇西晃的船只。好像坐在漂浮的木塞上,但似乎还管事。救生艇走得很好,沿着湍急的水流迅疾地向北方驶去。杰米升起了帆,艇很快经过浅海到了大海深处。这时,村民们都醒了,但救生艇已消失在地平线。
“我们干成了!”杰米说。
班达摇摇头说:“事情还没完啊!”他把手伸进了冰冷彻骨的班固拉潮流中。“才刚刚开始呢。”
他们继续向前航行,往北经过亚历山大湾和奥兰治河河口,一路上渺无人迹,只有一排排返巢的开普老水鸦和鲜艳的大火烈鸟。他们虽然带着几罐头牛肉和一些冷饭,一些水果和两小罐水,由于神经过度紧张,一点也吃不下。杰米不愿意老是为未来的种种危险揪心,可是班达却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在那儿待过。那些带着枪支和恶狗的警卫人员,把人炸得血肉横飞的地雷,他还记忆犹新。他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同意卷进这一发疯似的冒险行径。他仔细地凝视着这个苏格兰人,想着:“他是更大的傻瓜。如果我死的话,我是为我妹妹而死的。他呢,他为啥而死呢?”
中年时分,鲨出现了。大约有六七条,它们的尖鳍滑水而过,急速地朝救生艇游来。
“黑鲨,”班达说,“是吃人的鲨鱼。”
杰米注视着鲨鱼靠近救生艇。“我们该怎么办?”
班达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杰米,坦白地讲,我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这玩意儿。”
一条鲨鱼的背猛撞救生艇,几乎使它倾覆。两人赶紧抓住桅杆,站稳身子。杰米拿起一根桨,朝鲨鱼打去,桨转眼就被咬成了两半。此时鲨鱼包围着救生艇,懒洋洋地转圈游动。它们巨大的躯体在小船边蹭着。每蹭一次就使救生艇危险地倾斜一回,小艇随时都会倾覆。
“在被它们弄到水里前,咱们得摆脱它们。”
“用什么来摆脱它们呢?”班达问。
“给我一听牛肉。”
“你在开玩笑。一听牛肉满足不了它们。它们要吃我们。”
救生艇又被撞了一下,摇晃个不停。
“牛肉罐头!”杰米叫了起来,“快!”
班达马上把一听牛肉放到杰米手里,这时救生艇又东摇西晃起来。
“把罐头打开一半,快!”
班达拿出随身带的小刀,把罐头打开一半。杰米从他手里拿过来。罐头撕裂的尖利金属边缘扎着他的手。
他跪在救生艇边上等着。几乎是顷刻间,一条大黑鲨游近救生艇,张开大嘴,露出一排凶恶的牙齿。杰米瞄准鲨鱼眼睛,举起双手,用尽所有力气,把撕裂的金属边缘朝着鲨鱼眼睛猛力划去。鲨鱼从水里钻了出去,露出了巨大的身躯,救生艇有一刹那竖立起来,周围顿时出现一片染成红色的海水。鲨鱼群游向受伤的同类,周围海水一片翻腾。它们把救生艇忘掉了。杰米和班达看到大鲨鱼群把那条受伤的鲨鱼撕成碎片。这时救生艇行驶得越来越远,最后鲨鱼群在视野里消失了。
班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细声慢语地说:“有朝一日我要把今天的情况告诉我的儿孙们。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放声大笑起来,直到眼泪挂满了二人的面颊。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杰米看着怀表。“我们应该在午夜光景抵达钻石滩。太阳6点15分升起。这就是说我们有四个小时捡钻石,两个小时回到海上溜掉。四个小时够不够,班达?”
“一百个人一辈子也花不完你四个小时能在那岛上捡到的钻石。我只希望我们能活到能捡回一些钻石……”
之后,他们顺着风和潮水,向北平稳地航行着。临近傍晚时,一个小岛朦胧地出现在前面。当他们靠近小岛时,氨气的臭味越来越重,熏得他们满脸都是泪水。现在杰米知道为什么无人住在这里了。恶臭难以忍受。尽管这样,对他们来说,这倒是隐蔽到夜幕降临的好地方。杰米把帆稍作调整,小救生艇撞在这低平小岛的岩石岸边。班达把小艇捆好,两人就登上了岸。整个小岛栖满了上百万只鸟,什么水老鸦、鹈鹕、企鹅和火烈鸟。空气里充满了叽叽喳喳的鸟声,吵得人连呼吸也感到困难,他们走了六七步,就陷入齐到大腿深的鸟粪层里。
“咱们回救生艇吧。”杰米气喘吁吁地说。
班达一声不吭,跟着他走。
他们正要返回时,一排火烈鸟飞到空中,地上顿时留出一片空地。三个男人躺在那里。看不出他们死了多久。由于空气中的氨气的缘故,尸体保存得很好,不过头发都已变成了鲜红色。
过了一分钟,杰米和班达回到救生艇,又出海了。
他们在海边停泊,降下了帆,等待着。
“我们在这里等到深夜,然后再进去。”
他们坐在一起默不作声,各自准备应付前面可能发生的情况。夕阳西下,把黄昏的天空染得绚丽多彩,仿佛是疯艺术家的一幅力作。突然,他们被黑幕笼罩了。
他们等了两个多小时,杰米再次升起了帆。救生艇又开始朝东边那目不可及的海岸驶去。在他们头上,云影流动,薄薄的月光慢慢暗淡下来。救生艇加速行进。两人已能依稀地看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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