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边一个沉重的铁烟灰缸,砸在女儿的头上。
这就是格拉谢拉最后的记忆。
她醒来时躺在一间宽敞、干净的病房里,病房里有24张床,全住满了。护士们匆匆来回走动,努力满足病人的需要。
格拉谢拉的头痛得要命。每动一下,全身都火辣辣地疼。她躺在那儿,听其他病人呻吟和叫喊。
下午很晚时,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来到她的床前。他三十出头的样子,但看起来又老又累。
“嗯,”他说,“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她一说话就痛。
“你是在阿维拉省立医院的慈善病房。你是昨天被送来的,当时你的情况真可怕。我们得把你的额头缝起来。”实习医生接着说,“我们的外科主治医生决定亲自为你缝针。他说你太美了,不能让你留下伤疤。”
他错了,格拉谢拉想,我这一辈子都留下了伤疤。
第二天,佩雷斯神父来看格拉谢拉。护士在床前摆了张椅子。神父看到了这个美丽苍白的年轻姑娘躺在那里,心都寒了。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怕事件是拉斯纳瓦斯—德尔马克斯的丑闻,但对这件事谁都无能为力。多洛雷丝·皮涅罗告诉警察:她女儿是摔伤的。
佩雷斯神父说:“你好些了吗,孩子?”
格拉谢拉点点头,这么一动,头就像有人敲打一样痛。
“警察一直在问,你有什么要我转告他们的吗?”
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她说:“这是一次意外。”
他没法忍受她的眼光。“我明白了。”
他不得不告诉她的事,其痛苦是言语所无法表达的。“格拉谢拉,我和你母亲谈过……”
格拉谢拉明白了。“——我再也不能回家了,是吗?”
“是的,恐怕是不能了。我们以后再说吧。”佩雷斯神父抓住格拉谢拉的手,“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谢你,神父。”
他走后,格拉谢拉躺在那儿祈祷:亲爱的上帝,请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以投靠。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学校,或是老师们熟悉的面孔了。世界上没有留给她的任何东西。
一位护士在她的床边停下来。“你需要什么吗?”
格拉谢拉绝望地望着她。还有什么可说呢?
第二天,实习医生又来了。
“我带来了好消息,”他尴尬地说,“你好了,现在就可以出院了。”这是骗人的,但后面的话是真的。“我们需要床位。”
她自由了,可以走了——但上哪儿去呢?
一小时后,佩雷斯神父来了,陪他来的还有另一位神父。
“这位是贝伦多神父,我的一位老朋友。”
格拉谢拉抬头望了一眼那位外表柔弱的神父。“神父。”
他说得对,贝伦多神父想,她很美。
佩雷斯神父已把发生在格拉谢拉身上的事告诉了他。这位神父原指望会看到生活环境给这个孩子留下的某些迹象:倔强,桀骜不驯,或是自叹自怜。但在这位年轻姑娘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这些迹象。
“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很难过。”贝伦多神父告诉她。这句话意味深长。佩雷斯神父说:“格拉谢拉,我必须回拉斯纳瓦斯—德尔马克斯去。我把你交给贝伦多神父照管。”
格拉谢拉突然有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与家乡的最后一缕联系在被割断。“别走。”她哀求着。
佩雷斯神父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觉得孤单,”他热情地说,“但你并不孤单。相信我,孩子,你不会孤单的。”
一位护士拿着一个包裹走到床前。她把包裹交给格拉谢拉,说:“这是你的衣服。恐怕你现在就得出院了。”
一种更大的惊恐攫住了她。“现在?”
两位神父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为什么不穿好衣服跟我走呢?”贝伦多神父建议说,“我们可以谈谈。”
15分钟后,贝伦多神父扶着格拉谢拉走出医院的大门,来到温暖的阳光下。医院前面有一个花园,姹紫嫣红的花朵鲜艳夺目;伹格拉谢拉只感到头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他们在办公室坐下之后,贝伦多神父说:“佩雷斯神父告诉我,你没有地方可去。”
格拉谢拉点点头。
“没有亲戚?”
“只有——”要说出来真是很难,“只有——我母亲。”
“佩雷斯神父说,你在村里时经常上教堂。”
是在她再也见不到了的村子里。“是的。”
格拉谢拉想到了那些星期天的上午,想到了教堂仪式的美好,想到自己多么想与耶稣在一起,逃避自己所过的痛苦生活。
“格拉谢拉,你想过进修道院吗?”
“没有。”这个主意使她大吃一惊。
“阿维拉这儿有一所修道院——西多会修道院。她们会在那里照顾你的。”
“我——我不知道。”这个主意令人害怕。
“不是人人都可以去的。”贝伦多神父告诉她,“我必须警告你,那儿的规矩是最严的。你一旦进门发了誓,就向上帝许诺了决不离开。”
格拉谢拉坐在那里望着窗外,脑子里在激烈地斗争着。一方面,把自己与世隔绝的主意令她害怕。一定跟入狱一个样。但另一方面,这个世界又给了她什么呢?不堪忍受的绝望与痛苦。她常想自杀。这也许是一种摆脱悲哀的方法。
贝伦多神父说:“这要由你决定,孩子。如果你愿意,我将带你去见院长嬷嬷。”
格拉谢拉点了点头。“好的。”
院长嬷嬷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姑娘的脸庞。许多年来,昨晚她第一次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有一个年轻的孩子要到你这儿来,保护她吧。“你多大了,亲爱的?”
“14岁。”
她够大的了。早在4世纪,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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